第97章 青灯古佛
待沈明鸾离去，江瀚将那盛着仙丹的玉盒郑重收入袖中，正欲起身离去，不料刚一直起身子，便觉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莺儿见状急忙上前搀扶道：“将军，您没事吧？”
江瀚摆了摆手示意无碍，随即闭目凝神，尝试调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莺儿焦急的呼唤。江瀚缓缓睁开双眼，莺儿神色慌张地道：“茵儿小姐和我家小姐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奴婢能去瞧瞧吗？”
江瀚闻言一怔，立即强撑着起身：“走，我与你同去。”说罢便随着莺儿走出宫殿，朝棠梨阁行去。
“那位小姑娘的寝宫离此可远？”江瀚略显虚弱地问道。
莺儿连忙回道：“不算远，过了前边那片梨树林便到了。”
江瀚脸上一沉，连忙便要展开神识探查，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将军！”莺儿急忙扶住他。
江瀚勉强稳住身形，又稍定了些心神，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继续朝棠梨阁走去。
江瀚刚进树林未行几步，忽然一阵秋风袭来，吹起些许沙尘，一时揉了揉眼睛。
“小姐！”
莺儿的惊叫声划破萧瑟的梨园，微微睁眼，只见她提着裙摆踉跄向前奔去。
寻其望去，江瀚瞳孔骤然紧缩，只见眼前一根素白绸带高悬于枯枝之上，在萧瑟秋风中有节律地晃动着，像极了招魂的幡旗。
目光顺着绸带向下坠落，只见柳茵呆坐在落叶堆中，双目空洞无神，怀中紧紧搂着沈明鸾已然僵硬的身躯。一旁散开的包裹里滚出几件粗布旧衣，在枯叶间显得格外刺目。怀中女子颈间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也刺痛了江瀚的双眼。
莺儿扑跪在地，颤抖的手指不敢触碰那冰冷的面容，只得一遍遍哭喊着：“小姐！小姐！小姐...”
秋风呜咽着掠过林间，卷起千片枯叶，如同漫天纸钱飞舞。江瀚只觉先前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踉跄着向前两步，最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视线最后定格在沈明鸾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容上，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待他转醒过来时，只见福伯、林沐风与几位陌生面孔守在一旁。福伯见他醒来，连忙上前：“元帅，您醒了！”
江瀚问道：“这是何处？”
福伯忙道：“回元帅，这里是先王的寝宫。”
“我昏迷了多久？”
“倒没多久，”福伯连忙解释道，“先前一位侍女匆忙来报，林将军立即请来了御医。可王御医说您这病非同寻常，又请来了仙坊司仙师。刘仙师为您渡了些本源之力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江瀚望向那位额冒虚汗的刘铮：“多谢仙师以本源之力相救。”
刘铮连忙躬身道：“为元帅疗伤是应当的。只是元帅本源之力已然枯竭，虽得外力补充，终究非长久之计。还请元帅尽快炼化这些力量，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福伯闻言脸色一变。江瀚郑重道：“仙师教诲，江某铭记在心。待恢复后，定当厚报。”
刘铮连称“不敢”，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与王御医一同退下。
“王后和那两位姑娘现在何处？”江瀚问道。
林沐风沉声回道：“仍在梨树林中。”
江瀚挣扎着起身道：“舅舅，劳烦扶我过去。”
福伯急忙劝阻道：“元帅，您身体正虚弱之际，万万不可啊！”
江瀚却摆了摆手，执意下床。林沐风见状，转身半蹲而下，江瀚会意，伏在他宽厚的背上。
福伯只得长叹一声，陪同着江瀚往梨树林行去。
待至林内，只见景象依旧。柳茵仍呆坐原地，怀中紧抱着沈明鸾。一旁的莺儿已然没了泪水，徒留下呜咽之声。
林沐风轻轻放下江瀚。只见他缓步上前，竟直直跪了下去。福伯脸色一惊，正要上前搀扶，却见江瀚朝着沈明鸾重重叩首。良久，他才由福伯搀扶着起身。
“福伯，”江瀚声音沙哑道，“劳烦将王后火化，骨灰收集好交予我。至于另外两位姑娘，若她们仍愿去王城后山的庵里，便为她们安排吧。”
福伯躬身称是，目送林沐风背着江瀚缓缓离去。一阵秋风拂过，零碎的枯叶在梨树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悲剧呜咽着低泣...
江瀚在背上朝林沐风问道：“舅舅，可有练功的地方。”
林沐风劝道：“元帅，如今您重伤未愈，不宜大动身体，还是好生休养为妥。”
江瀚苦笑道：“舅舅误会了。我只是想寻个清净之地闭关疗伤。寝宫里虽一应俱全，但实在不适合我。”
林沐风恍然大悟道：“既如此，锻体房可好？”
江瀚道：“可以，那便麻烦舅舅将我带到那去吧。”
林沐风轻应一声，不久，便背着江瀚来到一处僻静院落。待安顿妥当，江瀚道谢后，这才悄然退下。
江瀚环视着室内朴素的陈设，忽觉胸口一阵锥心刺痛。他连忙闭目凝神，运转周天。内视之下，只见丹田内腑破损不堪，本源之力也几乎枯竭，徒留下先前渡入的一丝外来本源勉力维系。
经脉中灵气更是稀薄紊乱，如游丝般难以凝聚。他心头一沉，当即潜心炼化这缕外来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待悠悠转醒过来，吐出一口浊气。
又重新内视一番，只见那缕外来本源虽已炼化，内腑却依旧残破如故，唯有几处旧日暗伤稍见好转。江瀚神色一黯，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向外行去。
刚推开房门，便见一名将士肃立等候，见状立即躬身行礼道：“参见元帅！”
“我闭关了多久？”
那将士道：“回元帅，已两月有余。”
江瀚微怔，又问道：“福伯现在何处？”
“军师这会儿应在紫宸殿议事，可要属下请军师前来？”
“不必。”江瀚摆手，径直朝紫宸殿走去。
踏入殿内，只见福伯正与林沐风及众将商议要事。众人见他现身，皆是一愣，随即纷纷躬身行礼。
江瀚问道：“福伯，这些时日朝中如何？”
福伯回道：“这两个月来，消息已然传到国家内外，果真如林将军先前预料那般，已有不少地方自立为王。也幸而早有防备，早早分派部队分驻各地，此时想来也已到位了。”
江瀚道：“有劳福伯操持了。如今我有一件要紧事需即刻办理，朝政还需您多费心。”
福伯急道：“元帅！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您以天下苍生为念，早日登基，安定民心！”
江瀚皱眉道：“不必急于一时，待我归来再议不迟。”说罢，也不给福伯继续劝言的机会，转身而出，腾空欲起。福伯与林沐风急忙追出，却见江瀚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竟直直坠落而下！
林沐风疾冲上前，堪堪将人接住。
待至落地，只见江瀚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先前为他疗伤的仙师越众而出，上前探脉良久，面色凝重道：“元帅如今本源匮乏，内腑更是满目疮痍。只怕今后...再难动用仙力了。”
江瀚浑身一僵，怔在当场，仿佛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
林沐风挥退众人，低声问道：“瀚儿，你可是为了你阿娘？”
江瀚默然点头。
福伯疑惑道：“林将军，姑爷究竟所为何事？”
林沐风叹息一声，将从上国求得玄脉归源丹之事细细道来。
福伯沉默良久，终是躬身道：“姑爷，让老奴为您备车马，陪同前往吧。如今朝堂内外，皆被林将军打理的井井有条，倒是不必担心。”
江瀚缓缓抬眼望向二人，目光在福伯坚毅的面容和林沐风担忧的神情间流转，终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