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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正在阅读 · 第12章 霜阙

第12章 霜阙

天色暗沉,江家小院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院角的海棠树已然飘下了不少枯叶。江瀚低着头从院门走进,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脸上还挂着些许未干的泪痕。

江夫人缓缓走出屋门,还未及开口,便见儿子已然一头扑进她怀里,呜咽着哭了起来。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抬眼望向院门。只见江尽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立于院门,看着哭泣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江夫人柔声问着,一边用衣袖轻轻拭去瀚儿脸上的泪水。

待江尽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江夫人听罢,半蹲下身子,温声道:“瀚儿乖,不哭了。告诉阿娘,怎么想着要带着昭儿去后山呢?”

江瀚抽噎着说道:“我...我看昭儿整天关在院子里,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如今...麦子都熟了,金灿灿的一片,可好看了。我就想让他也瞧瞧...”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

江夫人闻言,语气更加柔和道:“原来瀚儿是一片好心。”说着,她轻轻捋了捋瀚儿的碎发,“但是,你也知道,昭儿向来不能随意出门,其中想必也有他的苦衷。你这般任性妄为,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害了昭儿?”

江瀚垂下头去,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几滴眼泪滴落在泥土上,溅起小小的一片尘埃。

江夫人继续温声道:“既然没出什么事,瀚儿就别再难过了。但要记住,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心思,定要先知会昭儿的阿叔一声,万不可再擅自做主了。”

江瀚重重点了点头,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道:“阿娘,我知道错了。”

江夫人展颜一笑,轻轻擦了擦他的泪痕:“这才对嘛。”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跑了这么些路,瀚儿也该饿了吧?”

她转向丈夫道:“尽哥,你去把饭菜热热。牛嫂子今天送得早,这会儿该凉了。”

江尽应了声,又瞧了瞧瀚儿,这才转身朝灶房走去。

...

数日后,微风拂过环山寺的后崖,不时带下几片杜鹃花瓣。

楚昭静坐于一块山石上,凝望着谷中连绵起伏的麦田。侧后方江瀚带着几分歉疚道:“昭儿,之前的事真是抱歉,硬拉着你出来。”

楚昭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事,要不是你,我也看不到这样的美景。”说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气,“这里的风和院子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江瀚向前几步,在他身旁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谷中:“没想到耿阿叔居然答应让你出院子了。”

楚昭笑道:“许是觉得我长大了些,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虽说只能在后山这一带活动,但已是难得了。”一边说着,转头又望向谷中,那目光中闪烁着的新奇与喜悦,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尽收眼底才罢。

江瀚朝后方瞧了瞧:“耿阿叔不是说必须得有他跟着吗?刚才还在后面呢,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楚昭道:“想必是去收麦米了吧。”

江瀚闻言,仔细打量了下远处的谷地,却实难瞧见人影,不禁感叹道:“耿阿叔可真够辛苦的,这么大一片麦田,都快赶上我们整个青牛村的的田地了。”

楚昭也望着谷中的田地,眼神有些恍惚,轻声道:“是啊...这么大一片田地...”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良久未再开口。

江瀚见状,只当是后者担心耿阿叔过于操劳,便也未再说话,一同静静地瞧着。

与此同时,在环山的另一处僻静山崖上,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真是没想到啊!”耿川感慨道,“我和殿下刚来的时候,你还只是青龙镇守使。这才入参相府几年,就升为右牙内都统了。”

岳山带着几分苦涩的笑道:“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倘若你还在王都,说不准升得比我还快呢。”

耿川拍了拍岳山的肩膀,自嘲道:“可别奉承我了。我没啥天分不说,学的东西还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哪像你,专精枪法,这都通脉中期了。”他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山峦,“我看我啊,这辈子怕是没法突破到通脉咯。”

岳山安慰道:“参相大人还不是命你保护殿下?这份信任,可不是谁都能得的。我也就一身蛮力,你起码还精通文墨。待日后大人政权巩固,迎殿下回都,到时定会平步青云的。”

耿川嗤笑道:“拉倒吧!参相大权在握,哪还有殿下什么事?到时候回去做什么?当傀儡国王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山谷间引起轻微的回响。

岳山一惊,急忙制止道:“耿川,休要胡言!”他警惕地朝四下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这话若是传出去,你我都要掉脑袋!”

耿川非但不止话头,反倒提高声音道:“怎么,我说错了?参相如今权倾朝野,当今王上不过是个摆设。这些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遮遮掩掩?”

“耿川!”岳山怒斥一声,“再乱说话,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说着,便要拔出身后的长枪。

耿川冷哼道:“我说岳山,难不成云铄也跟来了?还是在楚临渊身边待久了,连老厢帅临走前说过的话都忘了?”

岳山浑身一震,默默低下头不再作声,山谷间只余风声呜咽,顺带卷起几片枯叶。许久,他才哑声道:“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说着取出一个包袱递了过去,“这是这几个月的书。”待耿川接过,又问道:“小姐还好吗?”

“好什么?还不是和以前一样。这都已经一年多没来寺里了。”

岳山轻叹道:“那起码这里还算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也没受太多战乱波及,我看流民都没几个。”

耿川微微一震,正色道:“我不管你是为名还是为利,但当年若不是老厢帅,我们早就死了。小姐在此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岳山微微皱眉,见耿川直直地盯着自己。他沉默片刻,重重“嗯”了一声,将背后的银白长枪解下,手指轻轻抚过枪身上的花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最终还是朝耿川丢去。

耿川连忙接住,不解地问道:“干嘛?”

岳山低声道:“参相大人赐了我一本掌法,是前些时日上国赏下来的,让我以后专练这个。”

耿川一脸震惊道:“当年老厢帅走时,可是将霜阙托付给你的。怎么?为了一本破掌法,就这样随便丢弃了?”

岳山苦笑道:“这哪是丢弃?难不成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使这枪?既然参相大人不喜林家枪法,我还留着作甚?倒不如让你物尽其用。”

耿川听罢,低头凝视手中的银白长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不时映出几道浅显的裂痕,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荣耀。许久,他才哑声道:“可是这枪...”

岳山打断道:“实在不行,便给殿下使吧。反正本就是楚家赐下的东西。”说罢,他深深瞧了一眼霜阙,“走了。”他转过身子,拖着沉重地脚步缓缓离去。

耿川下意识想要拉住他,手伸到半空却又一时停住,他瞧着岳山渐行渐远的身影,在铺满枯叶的山路上显得如此孤寂,最终缓缓收回手去。他低头瞧着霜阙愣了许久,直到一阵秋风袭过,吹起阵阵落叶,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将霜阙仔细地用布裹好,背起包袱,转身朝着一条偏僻的山路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