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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正在阅读 · 第89章 泪先流

第89章 泪先流

这日,古道之上,江瀚缰绳轻握,任由坐骑踏着碎步缓行。望着眼前已有些许萧瑟的景象,不时又放慢了些许速度。不知行了多久,忽见古道两旁,一片连绵的坟冢突兀地闯入眼帘,江瀚猛地抬手,身后大军顿时止步。

福伯急忙上前,只见江瀚已然翻身下马,身上那件玄衣在风中扬起,依稀可见几处细密缝补的痕迹。他未作停留,一步步向着那片坟场走去。

此后数日,大军行进得格外缓慢。但见江瀚沿着每处坟茔细细察看,时而俯身辨认斑驳的字迹,时而驻足沉思,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的物事。将士们虽不解其意,却也都耐心跟随,待行至临近青州关处,忽见前方孤零零的立着一间小屋,一缕炊烟正从烟囱中袅袅升起,在苍茫暮色中格外显眼。

江瀚微微一怔,缓步向前走去。福伯连忙下令:“原地扎营!”随即快步跟上。

走近小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汉子正在屋前忙碌。那汉子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烂疤,身高如福伯一般,倒还算得上强壮,腰间则别着一把通体玄黑的手锤。

江瀚凝视片刻,低声唤道:“启儿?”

那汉子闻声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江瀚伫立在不远处。他连忙起身,不确定地唤道:“江阿叔?”

江瀚情绪有些激动,近至身来,双手一把抓住启儿的肩膀,声音微颤道:“启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启儿这才将前年舒晚棠被掳后,自己如何沿着古道一路追寻至此的经过娓娓道来。

“那时我来到这里之后,瞧见满地的尸体正被一群官兵掩埋。好在他们心善,没有赶我走,我就帮着一起安葬了这些人。后来那些官兵回了王都,我便在此长住了下来。”

话音刚落,福伯已赶了上来。启儿眼睛一亮,连忙喊道:“福爷爷!”

福伯怔了怔,那只浑浊的好眼微微睁大,颤声问道:“启儿?”

待启儿又应了一声,福伯急忙上前将他紧紧抱住,良久才松开,仔细端详着他满身的疤痕,心疼地问道:“启儿,你这一身的疤是怎么弄的?”

启儿挠挠头道:“前些年不知怎的,浑身发热发痒,忍不住抓挠,挠破了,慢慢结了痂,好了之后便成这样了。”

福伯听得老泪纵横,又问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这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在城下捡到一把和江阿叔手里一模一样的手锤,”说着,启儿从腰间取出那柄玄黑手锤,“起初跟着那些官兵在铁匠营里帮忙,后来他们走了,我就常年留在关内的铁匠铺里干活。只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关口封了,我就一直待在家里了。”

江瀚仔细端详着那手锤,微微一笑:“这倒是柄好锤,启儿你可得好生爱惜着些才是。”说着轻轻抬手,一股青木灵气缓缓渡入启儿体内。转眼间,他身上的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久便恢复如初。

启儿还在惊讶于身上的变化,福伯又开口道:“既然如此,启儿就跟我们走吧。”

启儿却摇头道:“福爷爷,我在这里挺好。况且我若走了,舒大伯和婶娘的坟就没人打理了。”

江瀚闻言一怔,急忙问道:“你知道他们葬在何处?”

启儿点头:“知道。”说着便引二人绕到屋后。

只见屋后整齐地立着两座土坟,各自竖着一块光洁的木牌,上面虽无一字,周围却不见半根杂草。启儿轻声道:“左边是舒大伯,右边是婶娘。”

江瀚步履沉重地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右侧那块光洁的木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之人。那木牌在他指下泛着微光,映出他眼中难以掩饰的哀恸。

福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两座坟各磕了三个响头。只听江瀚声音沙哑道:“福伯,麻烦你回营取两坛好酒来吧。”

福伯应声疾步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两坛酒气喘吁吁地回来。江瀚接过一坛,猛地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在暮色中弥漫开来。他走到左侧坟前,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倾洒在黄土之上。

“好好安歇吧,”他轻声道,“这酒虽不及你当年给我的那瓶珍贵,却也是难得的好酒了。”

待一坛酒尽,他又拍开另一坛,径直席地而坐,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水顺着他下颌滑落,混着悄然滴落的泪水,一同渗入坟前的黄土中。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两座孤坟相伴,在苍茫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直至夜幕低垂,寒星初现,三人才默默返回小屋。福伯看着启儿,还想再劝他同行,却被江瀚抬手拦住道:“我们此行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他既已在此安定,又过了成丁之年,便随他去吧。”

福伯这才作罢。又听江瀚道:“福伯,去召集将士们。我去关内探查探查情况。”

说罢,江瀚身形一闪,已朝着青州关飞去。

落在城墙上时,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将领持枪而立,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没想到你竟真能复原。”岳山眉头微挑,“不过无妨,无非是再断一次你的手脚罢了。”

江瀚心下一沉,也不答话,俯身疾攻而去。岳山长枪一抖,精准格挡。只见数十道青绿剑影骤然凝聚,岳山心下凛然,急忙后撤半步。

密密麻麻的交击声不绝于耳,动静很快引来了大批牙内铁卫。江瀚见状腾空而起,看了眼衣襟稍有破损的岳山,冷声道:“该讨的债,我都会讨回来的。”说罢,身形一晃,消失在空中。

一名牙兵急忙上前喊道:“将军!”

岳山沉声道:“以三人为一队加强巡逻,不得单独行动。”

牙兵领命而去。岳山望着江瀚消失的方向,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

江瀚飘然落回营帐时,福伯已与数位将领在此等候多时。见他归来,福伯急忙迎上前问道:“元帅,关内情况如何?”

江瀚沉声道:“守关的是楚临渊麾下一名通脉中期武者,看样子还有不少旧部牙兵和锻体司的人,普通兵卒反倒不多。”

福伯眉头微蹙道:“不应该啊,锻体司的人还好说,那些牙兵按理该被问罪的,如今竟被派来把守如此重要的关隘?”

一旁将领猜测道:“莫非是戴罪立功?”

江瀚摆手道:“不必深究此事。谁来守关都一样要打,好生准备便是,明日仍按原计划行事。”

福伯急道:“元帅不可!照您所说,关内尽是精兵强将,关隘又易守难攻。若仍按原计划由您一人突入,实在万分危险。不如让我们一同强攻吧!”

话音刚落,一名将领挺身而出道:“元帅,让我来打头阵吧!”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请战。

江瀚抬手止住众人:“无妨,还是按原计划即可。”

福伯仍不放心道:“元帅!此举太过冒险。若您执意独攻,不如改用疲兵之策。借仙人手段不断骚扰,待其疲惫不堪再行强攻。若能激怒他们出关迎战,反倒更好。”

江瀚沉思片刻,颔首道:“如此倒也不错,就按此法吧。”

福伯这才放下心来,又商议了几处细节,临走前再三嘱咐江瀚切勿强攻,方才退下。

次日清晨,关内守军尚在休息。岳山正在屋内研究着青州关一带的地图,忽闻外面响声大作。他心下一惊,提枪冲出屋外,只见漫天青绿剑影如雨落下,关内兵卒顿时乱作一团,一时尘烟弥漫,江瀚趁此机会,探至地表游梭其中,不时便听得声声惨叫传来。

岳山厉声喝道:“慌什么?结阵防守!”

将士们闻言连忙稳住阵脚,互相靠拢结阵,勉强抵住攻势。

岳山持枪杀入战团,恰见江瀚刚斩一人,收剑回身之际,他长枪如龙直刺而出。江瀚侧身闪避,定睛时却已失去岳山踪影。他忽觉背后劲风袭来,急忙运起青色护体仙罡,仍被重重一击打飞出去,直撞向刚抱在一起的几个兵卒。

那几名兵卒也来不及反应,只听轰然巨响,便见江瀚带着一名兵卒重重砸在城墙之上。岳山乘势追击,长枪拖地划出火花,身形再次加速,如离弦之箭直刺江瀚。

后者闪避不及,只得加厚仙罡硬抗。只听“咔嚓”一声,长枪轰然穿透而过,狠狠刺入他的腹部,将他与身后的兵卒一同死死钉在城墙之上。

岳山正待松口气,却见江瀚朝自己咧嘴一笑,竟硬生生朝前冲来,任由长枪穿透身体,同时雨霖剑直劈他持枪之手。岳山只得撒手闪避,江瀚趁机咬牙从枪柄脱出,腾空而起。

岳山夺回长枪,看了眼已然气绝的兵卒,心下一沉,振枪甩去血迹,正要追击,忽闻关外杀声震天。愣神间,只见江瀚默念口诀,漫天蓝色虚影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下。

岳山连忙举枪格挡,待与蓝色虚影相撞,却未感到预料的那般冲击,反倒觉得浑身顿时沉重无比。

而江瀚又将先前空中残余的青绿剑气凝聚成一柄青色巨剑,朝着人群轰然斩落。

岳山强运内力欲阻,行动却越发迟缓。巨剑斩落的瞬间,他暴喝一声,奋力将长枪投向江瀚。哪知这一掷竟比预料更快几分,岳山猛然想起二十年前曾见过的类似仙法,急忙放松抵抗,果然身上千斤重压顿时消散。

“所有人放松力气,不可顽抗!”他急声大喝道。

江瀚闪过来枪,闻声一怔,深深看了岳山一眼,瞬息间消失无踪。

岳山连忙拾起先前丢掷的长枪,朝众将喝道:“随我上城迎战!”说罢率先朝关墙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