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朝月
寂静的古道上,春风拂过路边已然发起些许新芽的草地。
忽有蹄声自远处传来,起初零星几点,继而如闷雷滚地,只见一队束装整齐,却透着几分草莽之气的马匪疾驰而过。顿时令古道上烟尘滚滚,遮住了半边天色。
不多时,便见前方几股炊烟升起,为首者连忙勒住缰绳,余众也纷纷驻马。
忽听得一马匪道:“将军,如今也找了大半年了,连根前朝余孽的毛都没见着,那征夫该不会为了活命框我们的吧。”
另一个马匪道:“诓我们又能怎样?上报没多久就被参相府强征上去了,这会儿说不准早死了。”
话音未落,首领怒呵道:“闭嘴!节度使大人要的人,就是把地皮掀了也得给我找出来!”说着,朝远处望去,“倘若还找不到,便出关查探!”说罢便朝着村落驶去。
同一时刻,沿着山壁的古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正吱呀作响地行着,车上坐着个六七岁大的孩童,正帮衬着女子牵扯缰绳,两条小腿于车上晃过来晃过去。
“阿娘,”江瀚扯了扯缰绳问道,“庙里那个老和尚为什么总是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坐着呀?是睡着了吗?”
江夫人微微一笑,刚要答话,忽然神色一僵,猛地勒住瘦马,急忙跳下车去,勉强将瀚儿抱下,又朝四周望了望,轻声道:“瀚儿乖,阿娘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玩游戏?”江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呀,好呀!”
江夫人轻声道:“我们就玩木头人不许动。”说着,将孩子藏于山壁一侧的灌木丛中,“记住,待会儿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能动,不许出声,好不好?”
江瀚乖巧地点了点头。江夫人又仔细地用枝叶遮掩一番,这才回到马车旁,迅速扯下车篷上的破布裹在头上,目光紧盯着前方,慢吞吞地朝前行去。
刚行数步,便远远听得几声呵斥,数十名马匪席卷着烟尘快速逼近。
江夫人指尖微微泛白,将头上的粗布又拢紧了几分。
那匪首自身旁经过时,略微瞟了一眼,他眉头一挑,急忙抬手止住众人,驱马绕着马车踱了两圈,问道:“这马哪来的?”
江夫人垂首答道:“是我阿爹留下来的野马。”
“放屁!”匪首猛地呵道,“雪州军特有的玄甲龙驹,能跑这荒山野岭来?老实交代!”说着,他长枪一挑,裹头破布应声而落。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露出江夫人绝美的脸庞,惊得众匪呼吸一滞。有个马匪下意识的道:“我滴乖乖,这怕是月宫仙子落凡尘了?”
江夫人忙低下头去,有些羞怒道:“此马确实是阿爹留下的,至于品种,民妇实不知情。”
那匪首冷笑道:“既然嘴硬,那休怪我等不客气了。老四...老四!”连唤两声,只见一位满脸横肉的汉子从痴态中惊醒。
“绑了!”
“好嘞。”老四咧嘴笑出一口黄牙,连带着脸上的横肉也胡乱甩动,他掏出绳索,正要欺身上前,忽被一声稚叱定在原地。
“放开我阿娘!”
江夫人惊道:“瀚儿!”
众马匪循声望去,只见一孩童手持枯枝朝这边叫嚷。
一马匪附身至匪首耳边道:“将军,看这年龄好像...”
匪首眼前一亮,狂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给我把那小崽子抓起来!”
话音落下,数人应声冲出,将到未到之际,众匪忽闻一阵破风声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便见先前被称作老四的马匪飞出,朝着最靠近江瀚的马匪砸去。
“砰”的一声,那马匪连人带马被轰然撞翻在地。
尘烟散尽,只见江夫人周身流转着淡蓝光晕,已将孩童护在怀中。
匪首瞳孔骤然缩紧,冷笑道:“仙人?这孩子果真是前朝余孽,给我抓住他们!”
兵刃破空声中,江夫人轻抚着孩儿的脸颊道:“瀚儿,闭上眼睛。”
江瀚本欲拒绝,却见阿娘神情严肃,只得乖乖闭上。
忽然,一名马匪持剑突刺,江夫人侧身躲过,右手前探,扣住对方尚未收回的手腕,只听“咔擦”一声脆响,马匪惨叫一声,利剑应声脱落。不待众人反应,她掌间泛着淡淡蓝光,随即轻贴于对方的胸膛,那马匪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到山岩上,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顿时没了声息。
众匪见状,一时骇然止步,却听匪首厉声呵道:“给我一起上!”
众匪听罢,同时围住江夫人,还未近身,便见后者足下泛起一圈圈蓝色光纹,如潮水般漫过众人脚背,马匪们顿觉脚步沉重,仿佛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先前落于女子足下的长剑也自行浮空,化作数道寒光射向人群,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有两名马匪勉强挣脱束缚,再度扑来,江夫人连忙御剑抵挡,忽觉身后劲风袭至。仓促间只得于身后运起小片淡蓝护体仙罡,却仍被巨力震得向前踉跄几步,还未及稳住身形,匪首已然凌空闪于面前,长枪挟着破风之势劈落。
江夫人连忙将瀚儿紧紧护在怀中,身前再起仙罡,哪料重击并未降临,只见那匪首满脸惊骇的悬在半空,借着余力朝自己摔来。
江夫人见此情形,虽有疑惑,手上却毫不迟疑,驭剑直贯其心。那匪首便如断翅的苍鹰般,自空中摔落而下,扬起阵阵尘土。
幸存二匪见状,连忙弃械欲逃,却同样身形骤僵。江夫人未敢怠慢,剑光闪过,二匪便直直倒下。
江夫人轻落于马车,朝山壁上瞥了一眼,这才轻呵一声,驾车向青牛村驶去。
待马车远去,一位年轻僧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尸横遍野的古道。他双眉紧蹙,指尖佛珠轻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不知多久,江瀚才听得阿娘轻唤道:“瀚儿,可以睁眼了。”
孩童这才睁开眼来,只见马车已至家中院落,回头望去,也未见马匪身影。正要开口,却见阿娘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在马车上。
江瀚喊道:“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声音未落,隔壁的牛大娘提着菜篮急匆匆的赶来,问道:“这是怎么的了?”
江瀚抽噎着将所经之事说完,牛大娘忙将菜篮往车板上一搁,跺脚道:“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可了不得了,你阿爹呢?还没回来?”
见江瀚摇头,她一边往院外跑,一边道:“瀚儿,你在这乖乖等着,大娘这就找人去!”
...
一处破旧院落,牛大娘急叩着木门喊道:“老牛,快开门!”
少顷,一个跛了脚的汉子打开房门,还未来得及问,便听牛大娘道:“江家媳妇遭了马贼啦!都吐血了,你快去镇上把江兄弟喊回来!”
牛跛子脸色一变,急忙应了两声,便跛着脚去解院中拴驴的缰绳。
牛大娘又催促几声,这才急忙跑出了院落。
...
“阿娘!你醒醒啊,阿娘!”院落里正萦绕着江瀚的哭声,忽听得牛大娘在身后道:“瀚儿,先躲开些,让二爷爷瞧瞧你阿娘的病。”
江瀚转过头去,只见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站于牛大娘身旁,连忙躲开身子,待他搭住江夫人的手腕,良久捻须沉吟道:“脉象平稳,经络通畅,不像伤病之兆...”
牛大娘急道:“哎哟,她都这样了,还能没病?自搬到这里来,瀚儿他娘就体弱多病,连些许力气都使不上,每日的饭菜都是我帮衬着做的,怎么会没病呢?二叔你再瞧仔细些。”
那老者听罢,又探了良久道:“倘若素日体弱无力,如今这般,倒像是一时受了惊扰,旧疾引发的元气涣散。这等病症...非仙家灵药不可为啊。”
牛大娘问道:“仙家灵药?这可上何处寻得啊?”
老者收回手,叹息摇头道:“她这病症,玄脉归源丹或可一试,但如今仙门隐世多年,早些年仙凡多有往来时,倒还能在州上的药堂寻到,现如今恐怕除了能寻到仙人,便只有王宫宝库里有了。”
牛大娘听得一头雾水,见二叔也无甚办法,只得送走老人,勉强把江夫人抬进屋中,待江尽回来再作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