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寻仙
王都城内,一座巍峨的相府矗立于王宫东侧。
乌沉木大门高耸,门楣上悬着御赐金匾,上写‘参相府’三字,门前两座不知名的异兽石雕踞伏于地,漠然凝视着前方远比此处低缓的王宫檐角。
府邸的台基高出地面三尺,青石板铺就的阶前一路延伸,竟似比通往王宫的御道更为宽阔平整。朱漆廊柱支撑着飞檐斗拱,那层层叠叠的檐角如同墨色的鹰翼,以一种近乎压抑的姿态,覆盖着下方偌大的庭院。
日光掠过相府锐利的屋脊,投下巨大而清晰的阴影,将邻近的街巷都笼罩其中。而在那最深最重的主殿阴影之下,正端坐一人聆听着跪拜之人的汇报。
殿内光线晦明不定,紫檀木大案后,精瘦的当朝参相楚临渊垂眸轻抚盏中茶沫。
“属下参见大人。”
楚临渊抿了抿口中的淡茶,笑道:“哟,真是稀客,刘节帅亲临我这寒酸相府,所为何事?”
那刘节度使忙回道:“回大人,关于前朝余孽藏身寒川县的消息,如今已有进展。前些日子属下派数队斥候于寒川县周边探查,其中一队在边关附近失去音讯。余孽极可能藏匿于此,恳请参相恩准属下面圣,禀明此事,以期一举清除余孽。”
楚临渊微微抬眼,瞧了瞧眼下两鬓略有些花白的汉子道:“刘均啊,你任这青州节度使,也一年有余了吧?”
刘均躬身道:“全赖大人提拔,至今已一年零七月。”
楚临渊冷笑道:“是吗,真没想到刘节帅才一年多便能将余孽行踪掌握得如此精确,倘若真能抓获,确实是大功一件啊。”
刘均连忙跪地道:“属下不敢!皆是仰仗大人之光,方能探得余孽踪迹。”
楚临渊笑道:“当初我推荐你担任此位,就是看中了你这聪明劲了。”却听话锋一转,“但人啊,总有些极端,太笨了容易坏事,太聪明了也未必是好事,万一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如前任节度使一般,连个谎报消息的刁民都辨不清,不仅自己人头落地,还累及家人。你虽是聪明,也当时刻谨记着些。”
刘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忙道:“属下知罪!”
楚临渊问道:“哦?好端端的,又何罪之有?”
刘均道:“回大人,之前属下一时糊涂,险些误信刁民之言。若非大人点拨,属下贸然上报于王上,恐酿成大祸。”
楚临渊笑道:“原来如此。之前抓来的刁民,我命人审了审,确实说是为求活命胡编的谎话。如此重罪,难免刑场走一遭,可惜,我那群属下审得严些个,没几日便一命呜呼了,这也算是他的造化了。”说到此,楚临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又道:“既然现已查明,你便尽快回州继续探查,以报王恩吧。”
刘均连忙称“是”,又道:“属下即日返州。寒川县现已探查完毕,并未发现余孽踪迹。失踪那队斥候...想必是生了叛心,潜出边关。属下定严查其余各县,加固关防,以防罪民冲卡扰民。”
楚临渊笑道:“你这番忠心,我自会如实禀明王上。望你兢兢业业,不负王恩。”
刘均又拜谢几声,这才缓缓退出大堂。
待他离去,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临渊身旁。
后者并未抬头,只淡淡地吩咐道:“让岳山去一趟环山寺,告知耿川一切妥当,不必惊慌。”
“是。”那人应声隐去,仿佛从未出现一般,徒留下楚临渊轻抿着杯盏中的淡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
时光匆匆而过,屋外的灌木海棠已悄然染上秋意,风过时便簌簌落下几片黄叶。
“阿娘,我出去找小六子玩啦。”
“去吧,别跑太远。”话音未落,江瀚已一溜烟跑出院子,朝着隔壁牛大娘家奔去。
不多时,两个孩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牛家院落,蹲着身子,专心致志地捉着篱笆根下的草虫。只见那小六子比江瀚壮实不少,蹲在那里活像个小石墩子。
江瀚翻找了会子,却多是死掉的虫尸,一时感觉无趣,转头问道:“喂,小六子,你听说过仙人吗?”
小六子一边翻找着,一边道:“我常听二爷爷念叨呢,咋啦?”
江瀚眼前一亮,忙问道:“你二爷爷都说啥啦?”
小六子缓缓抬起头来,想了半晌道:“就念叨些什么仙丹灵药啥的,偶尔还会说些仙人的故事。”
江瀚猛地站起身来:“快!快带我去找他!”说着,拽起小六子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小六子皱着眉头道:“哎哟,再玩会儿嘛。”却不知江瀚哪来的力气,竟硬是把他给拖了起来,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出了院落。
...
“二爷爷,二爷爷!”
两个孩童叩响木门。不多时,一位满身药香的老人半开房门,瞧着两个孩子笑道:“小六子带着朋友来啦?”
小六子忙介绍道:“二爷爷,这是瀚儿。”
老人瞧了瞧旁边的江瀚,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进来吧,前几日我刚摘了些野果,还新鲜着呢,你们在院子里待会儿,我给你们拿去。”说着便转身朝里面走去。
待江瀚跟进院落,一股清苦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院内铺满了各式晾晒的草药,俨然没有落脚之地。唯独空出的西南角设着一个佛龛,里面供着一尊泥土塑成的佛像,低眉垂目的瞧着眼前供着的时鲜野果,倒是和环山寺见到的佛像有几分相似。
还未待老人进入屋内,江瀚喊道:“二爷爷,你知道仙人在哪吗?”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微眯着眼笑道:“我可不知道仙人的下落哦。”
小六子急着插话道:“二爷爷你不是以前见过仙人吗?怎么会不知道?”
老人笑道:“见过不代表知道他们在哪呀,我这一生也就见过寥寥数次,还大都是在王宫里头。唯独一次在外面,还是小时候随家人礼佛时,在寺庙里见的。”
江瀚问道:“是环山寺吗?”
老人笑道:“正是呢,看来瀚儿跟着你阿娘没白去寺里,连寺名都记住了。”说罢,缓缓转身进了屋内。
江瀚闻言,突然扭头朝着院外跑去,小六子急忙喊道:“瀚儿!二爷爷拿果子呢!”
江瀚头也不回的道:“你吃吧,我要去找仙人!”
小六子见状,瞧了瞧屋内,狠了狠心,连忙追了过去,嘴里喊道:“瀚儿,阿娘不让我们乱跑的!”
却见江瀚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把小六子给甩开老远,他缓缓止住身形,喘了几口粗气。这时一阵凉风吹过,令小六子浑身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已然离开了村落好远。再看江瀚早已不见踪影,他只得惴惴不安地往回走去。
老人捧着果盘出来时,院里已然空无一人,他摇头轻笑,只当是孩童心性,一时改了主意,又缓缓进了屋内,不在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