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日暮
残阳映着青州的关墙，将遍地尸骸与破碎兵刃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朱雀拄戟而立，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将长戟横在身前。戟刃寒光流动，映出他眼中燃烧般的战意，也映出四周缓缓围上来的十余名武者面容。
耿大率先发难，长剑如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朱雀心窝。其余武者同时收缩包围圈，刀剑映着夕阳，泛起森然冷光，从各个角度封死了朱雀的退路。
朱雀不退反进，长戟破空划出一道凌厉半月，精准荡开耿大的突刺。戟杆就势回旋，带着千钧之力，“铛”的一声重响，将左侧袭来的大刀猛地撞开。火星迸射间，那持刀武者虎口崩裂，踉跄后退数步勉强站稳。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至。一柄沉重铁锤砸向朱雀后心，他却如背后生眼般骤然侧身，戟尾如毒蝎摆刺，精准戳入偷袭者咽喉。利刃抽出，鲜血喷溅，那武者瘫软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众人心头一凛，攻势却越发疯狂。朱雀手中长戟舞成数道暗红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破空之声。他身上不断添着新伤，眼神却愈发明亮，反击也更加凌厉。
又一柄长枪刺到，他用戟刃锁住枪头猛力一折，“咔嚓”声中枪杆应声而断，反手一劈便在枪兵胸前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耿大怒喝道：“不可强攻！耗死他！”
武者们立刻变换阵型，三五成群轮番袭扰。朱雀压力骤增，呼吸渐重，苍白脸色与浸透血汗的战袍昭示着他已濒临极限。但他的戟风却更加狂猛，仿佛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数名武者正要上前，朱雀突然暴起反攻。长戟如蛟龙过海，将一名武者连人带刀劈成两半。热血溅满他的脸庞，更添几分狰狞。
耿大心下一横，趁其收势瞬间突进，剑尖直指空门。却见长戟不可思议地回旋格挡，戟刃与剑锋相撞爆出刺耳铮鸣。两人各退数步，脚下地面也龟裂开来。
朱雀纵声大笑道：“再来！”
戟风呼啸间又一名武者被拦腰斩断，但他的动作终是慢了一瞬，就在这刹那，三把刀剑同时砍中他的后背。
朱雀踉跄前扑数步，借势翻滚身形，长戟横扫而过，硬生生斩断一名武者双腿。在凄厉惨叫声中，他拄戟而立，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嘶声大喝道：“还有谁要来送死！”
耿大眼神一狠，再度冲上。剑戟交击之声未绝，数把兵器已从背后狠狠刺入朱雀身体。利刃抽离瞬间，朱雀发出一声震天嘶吼，长戟猛地震开耿大的长剑，后者避无可避，只得挺剑前刺。
顷刻间，长剑已没入朱雀心口。他单膝跪地，却仍拄戟挺直身躯，目光扫过耿大胸前碎裂盔甲下那道渗血的戟伤，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耿大喘着粗气拔出剑来，查看了下自己胸前伤口，又望向周遭伤亡惨重的部下，脸色阴沉如水。他举起长剑，寒光闪过，朱雀的头颅应声而落。
混战中的战场忽然静了一瞬。只听耿大厉声喝道：“朱雀已死！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朱雀军抬头望见那血淋淋的头颅，俱是一颤。不少人当即跪地归降，紧接着，余下之人也纷纷跪地，归降之意很快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牙内铁卫见状只觉头皮发麻，义军更是乱作一团，纷纷弃械跪地。
放眼望去，战场上唯剩牙兵和少数护着福伯与舒凌霄尸身的义军还孤立其间。耿大冷笑一声，猛地冲入阵中。剑光一闪，一名锻体后期的武者尚未反应，脖颈已多出一道血线。
耿大朗声道：“归降者既往不咎！即刻倒戈，随我围剿不降之人！”降兵慌忙起身，转眼将残存的牙内铁卫和顽抗的义军围得水泄不通。
“还不弃械？”耿大厉声质问道。
牙兵们惶然望向城墙，楚临渊早已不见踪影。几声兵器坠地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拜臣服。
不远处的福伯抱着舒凌霄，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弟兄们...不必再抵抗了...”
耿大望着残存义军放下武器臣服，咧嘴一笑，恰逢夕阳最后一缕强光射来，他抬手一挡，正瞥见尸堆中静插着一柄宝剑，只见那剑身残留的血迹在余晖中映得格外鲜红。
...
当他双手各执一剑跃上城墙时，众人纷纷跪拜高呼‘大将军’，耿大环视四周，看见几具胡乱摆放的尸体，不由一怔：“王上呢？”
耿十四急忙上前禀报经过。耿大沉声道：“将楚临渊尸身与义...叛军将领押往王城，其余尸身就地掩埋。”
待众人领命退下，耿大笑着掏出雨霖剑道：“十四，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耿十四一愣：“这不是义军那仙人的佩剑吗？怎让你捡着了？”
“义军的仙人？”
耿十四朝不远处的江瀚努了努嘴：“就那个昏迷的汉子。”
耿大顺着对方示意望去，耷拉着脸问道：“他还没死？”
耿十四道：“先前把气脉给破了，这会儿只是气血逆行，晕了过去。”
耿大叹道：“可惜了，这样都不死，到头来，也免不了到刑场上走一遭，还不如死了干净。”说着低下头去瞧着雨霖，“我还能昧下这把宝剑，如今只能当作证物押回王城咯。”
见耿十四斜眼打量了一眼自己，笑骂道：“怎么？你小子不信大哥说的话？”
耿十四忙点头道：“信，信。”
耿大这才令道：“你留下帮老三处理尸首，如今虽已入秋，但日头还不算冷，若清理不及，闹起瘟疫来，也是个大麻烦。”
耿十四应下。两日后送走耿大一行，正忙碌时，忽有士卒来报：“十四将军，南边来了个精瘦的孩子，吵着要进来。”
“所为何事？”
“不知缘由，只一直喊着‘婶娘’。”
耿十四皱眉道：“带我去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