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世间人
“哎哟，瀚儿回来啦！”
牛大娘拿着扫帚在隔壁院里扫雪，隔着栅栏瞧见江瀚倚着房檐坐着，不由惊喜地喊道。
江瀚连忙起身应道：“牛大娘。”
牛大娘笑道：“哎呀，你可算回来了！你离家的这几年，你阿娘天天念叨着你呢。”她瞧见江瀚哭红的眼眶，打趣道，“都多大的孩子了，见着阿娘还哭成这般模样，昨晚我可是听了个真切。”
江瀚闻言脸上一红。这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牛大娘院里传来：“阿娘，让我来扫吧。”
话音刚落，便见屋里走出个年轻媳妇。牛大娘摆手道：“不碍事，我来就行。你这会儿刚给我抱了个大孙子，好生歇着才是。”
说着，她瞧见江瀚疑惑地打量着那女子，笑着解释道：“这是小六子上年讨的媳妇。”又对女子道：“这是你隔壁婶娘的儿子，几年前出去讨活计去了，这才回来。”
那女子微微一礼，便匆匆回了屋内。牛大娘从自家院里出来，走进江家院子道：“瀚儿你别介意，我这媳妇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怕生，见着人就躲。”
江瀚微笑道：“不会的。”正说着，江夫人抱着啼哭的婴儿从屋里走出来。
牛大娘一愣：“这儿怎么有个孩子？”
江夫人笑道：“是瀚儿的孩子。”
牛大娘一拍大腿，连忙上前端详着婴儿，摇头道：“哎哟哟，瀚儿都讨媳妇啦！这孩子真俊俏，和瀚儿小时候有八九分像呢。是个小子还是丫头？”
“是个男孩。”
牛大娘更是喜上眉梢：“那将来肯定长得和瀚儿一般俊俏，将来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呢。”见孩子哭个不停，又问道，“孩子一直哭，是不是饿了？怎么没瞧见他阿娘？”
江夫人神色一黯，柔声道：“正要去打扰你呢。这孩子命苦，他阿娘早早去了。如今莲儿也生了孩子，这孩子还没到吃硬食的时候，你看能不能跟莲儿说说...”
牛大娘忙道：“唉，怎么年纪轻轻就...瀚儿他娘你放心好了，莲儿虽是怕生些，心地却善良得很。何况这些年要不是江兄弟一直帮衬着我们娘俩，我都不一定能将小六子拉扯大呢。如今他又跟着江兄弟讨了活计，落了半个官职，不必像他阿爹那样抓去。要不是去年常让小六子往寺庙里来回跑，也讨不到莲儿这么好的媳妇，更抱不上孙子呢。”说着，从江夫人怀中接过孩子，“你身子弱，别太劳神，只管交给我，保准饿不着孩子。”
江夫人连声道谢，牛大娘这才抱着孩子往隔壁院子走去。
待牛大娘离开，江夫人走到江瀚身前，替他整理了下衣襟：“给阿娘讲讲路上的故事吧。”
江瀚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步履蹒跚地跑到车厢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三瓶丹药道：“阿娘...我没寻到玄脉归源丹。”
江夫人笑道：“阿娘本来就没想让你去找。阿娘的身子没什么大碍，既然寻不到，就别再惦记了。”
江瀚道：“这三瓶是我在外得来的雪山玉蟾丸，听说也能治疗气脉的伤病。阿娘先用着，等我伤好了，就给您仔细瞧瞧伤势。”
江夫人震惊地望着三瓶丹药道：“瀚儿，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还一下子寻到这么多？”
江瀚这才将遇见仙人和林沐风的事娓娓道来。江夫人听罢掩口道：“风儿...他还好吗？”
“舅舅很好，如今楚临渊也死了，想必已经辅佐在楚昭一旁了。”
江夫人算是安心不少：“难为风儿还惦记着我。”
江瀚嗔怪道：“阿娘，您也真是的。我要不是去寻仙，都不知道您是仙人，可把我瞒苦了。”
江夫人笑道：“什么仙人不仙人的，我只是你的阿娘罢了。”
说着，一阵寒风吹过，江夫人拉着江瀚进屋。在桌前坐下，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从路上起初被骗，到遇见一位老爷爷，再到拜入仙门、加入起义军种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牛大娘抱着孩子回来，才打断了他的叙述。
“哎哟，这娃娃吃奶劲头可真足，将来肯定比瀚儿还要壮实。”
江夫人连忙起身接过孩子，只见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时不时吹出个奶泡。
江瀚又谢过牛大娘，起身进了里屋，在床榻上坐下闭目入定。
牛大娘则与江夫人在外聊了一阵才离去。
夕阳西下时，打算拆了那破旧马棚另盖两间屋子的福伯和江尽从镇上采办物品归来。江瀚被江夫人轻声唤醒，听说福伯也在镇上找了个活计，也是安心不少。
自此，福伯便在江家住了下来。
冬去夏来，半年光阴匆匆而过。江瀚也如他阿娘一般，常年待在了院里。
...
王宫内苑中。
沈明鸾焦急地问道：“王上的伤势如何？”
王御医将手从昏迷的楚昭腕上收回，转身跪拜道：“娘娘恕罪，臣实在无能为力了。”
一旁的柳茵闻言扑到楚昭床前，大哭道：“爷！爷！您不要丢下茵儿...”
沈明鸾一时也晃了晃身子，身后的莺儿连忙将其扶住，她定了定心神：“下去吧。”
王御医叩首退下。
沈明鸾正欲安慰柳茵，忽见一个小太监进来禀道：“娘娘，林参相求见。”
沈明鸾面露喜色：“快！快请他进来！”
小太监应声退下。片刻后，林沐风快步走进，还未进得内屋，正瞧见沈明鸾焦急的望着自己，他连忙跪拜道：“娘娘恕罪，臣不知娘娘还在屋内。”
沈明鸾忙道：“三太爷爷不必多礼，你我本是亲族，无须如此介怀。只是不知太爷爷可曾将丹药带来？”
林沐风沉声道：“回娘娘，丹药未能取来。”
沈明鸾心下一沉，后退几步勉强被莺儿搀扶住。
林沐风又道：“娘娘莫急，臣从上国带回几瓮仙酿，或可缓解王上伤势。”
沈明鸾忙道：“快！快取来！”
林沐风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抬来数瓮仙酿。待随沈明鸾进入内室，见楚昭昏迷不醒，不由一怔。
沈明鸾急命莺儿倒酒喂服，楚昭苍白的脸色这才稍见好转。少顷，悠悠转醒，见沈明鸾和满是泪痕的柳茵正担忧地望着自己，林沐风则跪伏在床前。
楚昭朝林沐风轻声道：“此番前去景华帝国，辛苦林参相了。”
林沐风道：“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昭又对沈明鸾道：“我无大碍，你带茵儿先下去吧。”
沈明鸾应声去牵柳茵，却见后者死死抓着楚昭的手不肯放开。沈明鸾低声道：“茵儿，王上还有国事要办，快退下。”
楚昭也温柔地对柳茵道：“先下去吧，待林参相走了你再进来。”
柳茵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随沈明鸾退下。
“事情办得如何？”楚昭问道。
林沐风回道：“臣无能，未将丹药带回。上国虽答应给药，但要求比往年多征一倍的壮丁。臣不敢擅自做主，故此...”
话音未落，楚昭猛地撑起身子，重重拍在床榻上：“好一个狮子大开口啊！”
林沐风连忙跪道：“请王上恕罪。”
楚昭冷“哼”一声，问道：“那你说孤是该换的好，还是不该换的好？”
林沐风一惊，忙道：“臣不敢妄言。”
楚昭笑道：“无妨。自你走后，政令颁布已近一年。如今王城内外虽表面安宁了不少，暗地里却依然官绅勾结、民不聊生。杀了一波，便有另一波替上。当真如野草般，斩不尽除不绝。如今孤倒明白楚临渊为何那般纵情声色了。”
林沐风心中一颤，回道：“王上，臣此行往返上国，见其国内境况与我们并无二致，也是处处饥荒，征丁更是一年比一年频繁。如今想来，上国也并非使臣所说的那般太平，反倒被玄朔帝国逼得...有些摇摇欲坠了。”
楚昭眉头轻挑，沉默良久才道：“征丁的事就由你主持操办吧。务必快些，否则...孤怕撑不到那时候了。”
林沐风震惊抬头：“王上...”
“下去吧。”楚昭摆了摆手。
林沐风只得咽回话语，应了声“是”，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