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秋痕
深秋的十万里大山深处，枯黄的落叶铺满了蜿蜒的林间小径。
伴着沙沙作响地踩踏，一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的武者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瘸腿的汉子，两人一瘸一拐地在密林间艰难穿行。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们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哥，你说统领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非得在这大山里掘地三尺找那些叛民。”瘸腿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道：“这都三个多月了，连个人毛都没见着，反倒折了不少弟兄。要我说，那些叛民早就喂了山里的精怪了！”
石姓武者低声呵斥一声：“闭嘴！纵然他原与咱将军同级，如今也是锻体司指挥使，岂容你我在这儿妄议？”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何况，多半是参相大人下了死命令，统领若是找不到人的话，他这位置怕是也坐不稳，到时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瘸腿汉子扶到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下休息。
瘸腿汉子刚坐下，突然吃痛一声，低头看去，原来是被一块尖锐的碎石硌了手。他赌气般一拳砸向碎石，手上顿时渗出血珠来，在灰褐色的石头上留下点点猩红。
石姓武者摇头叹道：“你这又何苦呢？跟块石头置气，受伤的还不是自己。”
却见瘸腿汉子突然怔住，死死盯着树根处：“石哥，你快来看看，司里用过这种记号吗？”
石姓武者闻言俯身凑近细看，只见碎石掩映间，粗糙的树皮上有一道淡褐色的疤痕，形状奇特，显然是人为刻下的印记：“这不是司内的记号。”
瘸腿汉子精神一振：“石哥，你快去瞧瞧这附近还有没有！”
石姓武者连忙起身，在四周搜寻片刻，匆匆返回道：“东南方向还有不少类似的记号！没想到那些叛民竟然还活着！”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喜色。石姓武者当即背起瘸腿汉子，快步朝山外走去。
...
十余日后，神武坐在一堆乱石上，不耐烦地啃着干粮。曾经威风凛凛的官服，如今也沾满污渍，破损不堪。
“还剩多少口粮？”他冷声问道。
身旁的武者连忙回道：“不足一月之用了。”
神武眉头又紧锁了几分：“再等两日，若无人归来，就回城补给。”
伴着夜幕降临，寒风萧瑟。神武正要解衣入睡，忽听帐外传来急报：“统领，青龙将军回来了！”
神武道：“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可报告的。”说罢，便要躺下欲睡。
那名武者又道：“青龙将军还带回了石猛巡查使的小队，据说发现了叛民的记号！”
神武猛地坐起：“快带他们进来！”
不多久，帐帘掀动，青龙带着两名伤痕累累的武者入内。
“属下参见统领。”
神武朝着石猛急声问道：“那群乱民的记号在哪发现的？”
石猛忙道：“回统领，在东南方向发现的。”
神武又问道：“距离有多远？”
石猛答道：“约莫有半月脚程。”
神武拍着大腿笑道：“好！传令下去，即刻整军，剿灭叛民！”
青龙急忙劝阻道：“统领，弟兄们搜寻三月有余，早已人困马乏，军中粮草也不足支撑再进一次深山，不如先回青州整顿...”
“住口！”神武厉声打断道，“武者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未归者就当战死，粮草不足就猎杀精怪充饥！”
青龙本欲再劝，神武又道：“执行命令！”
...
月黑风高，江瀚与舒晚棠相偎坐在北山崖壁上。一阵冷风掠过，舒晚棠忽然哆嗦了一下，江瀚又将她搂紧了几分，轻声问道：“要不回去吧？”
舒晚棠抚着小腹，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再待会儿吧，我...”
话音未落，江瀚突然身体一僵，猛地望向西方。
“怎么了？”舒晚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江瀚闭目凝神，神识如网般撒向西面。片刻后，他沉声道：“西边有一队锻体武者正在快速接近，怕是锻体司循着记号找来了。”
不待舒晚棠回应，他已然抱起她飞身而下：“得赶快通知大家。”
转眼间，二人落在舒凌霄帐前。江瀚急声道：“快去叫醒你哥，我去召集其他将领。”
不多时，帐内很快聚满了人。舒凌霄听完禀报，当即下令：“老刘，立刻唤醒所有弟兄。此地不宜久留！”
福伯凝重地道：“少爷，我们身处谷地，脚速又不及锻体司，可以说是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才可啊。”
江瀚补充道：“他们的速度很快。恐怕再不出一个时辰便能赶到这里。”
舒凌霄问道：“可知有多少人？”
江瀚答道：“约莫有两三百人。而且看脚程，最次恐怕也是锻体中期的武者。”
舒凌霄听罢，一时沉下心来，福伯献计道：“少爷，我们不如放弃营帐，让弟兄们埋伏在山谷两侧，用先前准备的巨石来个瓮中捉鳖。待敌军疲乏，再由武者冲阵，其他弟兄辅助厮杀。”
江瀚附和道：“此方案不错，到时我来拖住最强的那个，等你们解决其他人再来助我。”
“不行！”舒晚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见众人看来，她忙低下头去。江瀚温柔安抚道：“无妨，我有分寸。”
舒凌霄沉思片刻，决然道：“就按福伯说的办！棠儿，你去东南边的训练场，那里离着谷中还有些距离，倒还算安全。”
舒晚棠抬起头道：“不要！我要留在你们身边，至少能及时救治伤员。”
“棠儿！”舒凌霄皱眉，转而看向江瀚，“江老弟，麻烦你带棠儿过去。”
江瀚应声，不待舒晚棠挣扎，已然将她抱起瞬移而出。
舒凌霄又吩咐道：“福伯，你安排些人带着启儿和身上还有伤势的人也过去。”
...
训练场一侧崖壁上，江瀚轻轻放下舒晚棠。只见后者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连忙又拥入怀中，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舒晚棠却在怀中哽咽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我和孩子都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