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柳茵
楚昭却未答话，目光越过青龙，依然死死锁在王五身上。
此刻朝阳完全升起，金光穿透硝烟，照见枪身上蜿蜒的血痕。西南远处城墙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呼声，紧接着阵阵青色剑影冲天而起，周遭接连腾起数处浓烟，喊杀声也如潮水般涌来。
王五见状慌忙近至青龙身旁，附耳急语数句。青龙脸色骤变，震惊地望向楚昭，突然喝道：“全体听令，撤！”
众人虽心中疑惑，明明己方占据上风，为何突然撤退？但军令如山，所有武者立即收势，迅速朝后方退去。
楚昭急步上前欲追，青龙横枪阻拦。两人再次交锋，皆是使出暴雨般密集的突刺，枪尖相撞迸发出连绵火花，连正要追击的红巾义军都不由放慢了脚步。
十数招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楚昭手中的长枪应声碎裂。青龙又深深看了楚昭一眼，随即转身疾驰而去。
那受伤的汉子怒喝道：“还不给我追！”红巾义军这才重整阵势追去。
待青龙追上撤退的队伍，立即下令道：“传令所有锻体司弟兄撤往北门，青州城守不住了。”几名武者震惊之余，立即领命分头传令。
楚昭正凝神思索与自己同出一辙的枪法，身后忽然传来粗犷的声音：“多谢兄弟救命之恩！方才若非兄弟出手，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楚昭转过身来，只见那受伤汉子和精瘦汉子郑重行礼，忙道：“都是军中的兄弟，有什么谢不谢的，只是看将军这身打扮，莫非是从雪州来的？”
精瘦汉子微微一愣，打量着他答道：“兄弟打听这个作甚？我看兄弟这身先锋营打扮，想必是加入义军没多久，但倘若拥有通脉期的实力，纵使是新人也不该分到先锋营里，莫非...兄弟是刻意隐藏？”
那受伤汉子急忙制止道：“十四！”
楚昭却微微一笑，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亮于二人。
二人一见令牌，顿时脸色大变，十四当即跪拜道：“属下叩见王上！不知王上驾临，多有冒犯，还望...”
楚昭连忙扶住他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解下脸上的布巾递给受伤汉子，“将军先包扎伤口要紧。”
那受伤汉子接过布巾，惶恐道：“王上折煞我等了。我们都是耿阿爹收留的乡野流民，按排行我叫耿五，他叫耿十四。王上直呼编号即可。”
楚昭正色道：“那这样吧，我便称二位为五将军、十四将军吧。这里人多口杂，你们也莫要称我为王上。”
那耿五还要再说什么，楚昭又道：“五将军，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
耿五这才作罢，待包扎好伤口，三人躲进一处破败院落。楚昭这才将王都的变故娓娓道来，当听到耿川死讯时，院落一时陷入了死寂。
耿十四咬牙切齿道：“楚临渊那狗贼！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吊在城门上！”
耿五叹道：“你还是先突破到通脉境再说吧。”
耿十四小声道：“五哥你不也卡在锻体巅峰好些年了？还说我...”
“找打是不是？”
耿十四连忙缩了缩头，楚昭瞧着这番斗嘴让气氛稍缓，一时想起儿时与江瀚嬉闹的时光，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笑意。
耿十四正色道：“公子，既然如今王都回不去了，不如暂且和我们一起待在青州的义军里，从长计议？”
耿五立即反对道：“不可！青州义军打的毕竟是反旗。耿阿爹让我们加入本是为做内应，岂能让公子身陷险境？”
楚昭问道：“五将军可知如何联系云玄二州的弟兄？耿阿叔说大部分力量都在那里，如今我倒是可以去寻他们。”
耿五沉吟道：“倒是有联络地点，只是如今朱雀正与北方弟兄交战，据点经常变动。听公子所言，如今二哥在王都的那条线恐怕也被发现了，寻得并非易事。”说着，朝一旁的耿十四继续道，“这样，十四，你陪着公子走一趟。”
楚昭推辞道：“不必劳烦十四将军。”
耿十四却道：“公子切勿推辞。我们被耿阿爹培养出来，本就是为您效命的。而且我先前便是负责同其它州的弟兄联络，地形还算熟悉，总比您独自寻找要强。”
耿五附和道：“是啊公子，何况十四看人一认一个准，从此地到云州路途遥远，让十四跟着，也好有个照应，免得让人诓骗了去。”
楚昭这才应下，正当此时，外面传来义军的欢呼声。耿五急道：“定是锻体营进城了。公子趁现在混乱，快些动身吧！”
楚昭犹豫道：“可否暂缓一缓，我还需回营接一位同行的姑娘...”
二人相视一愣，耿五当即道：“十四，你陪公子去接人，尽量避开大队人马。”
耿十四应下，又道：“五哥，那你这伤势？”
耿五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些年来，什么重伤没受过？快去吧。”
耿十四无奈应下，领着楚昭绕道返回军营。
刚进营区，一位大妈便抱怨道：“哎呦，你可回来了！你家妹子自昨儿你走后就哭闹个不停，尽说梦话，搅得大家都睡不安生。”
楚昭瞧见那位大妈，脸上一暗，沉声歉道：“给刘妈添麻烦了...”
刘妈笑道：“不妨事，你还是赶紧看看你家妹子去吧，这会儿子想必也是哭累了，这才消停了不少。”
楚昭听罢，又瞧了眼刘妈，这才掀开帐帘，见茵儿蜷缩在榻上熟睡，脸上还挂着不少泪痕。他轻轻拭去茵儿眼角的残余泪珠，却不料惊醒了少女。茵儿睁眼见是楚昭，也不顾他满身血污，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哽咽道：“爷...茵儿以为您...您也不要茵儿了...”
楚昭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丢下茵儿的。”
听到此，茵儿反倒抱的更紧了些，好一阵子才渐渐止住哭腔，楚昭轻声道：“茵儿，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茵儿轻哦一声。
楚昭问道：“不问问我们去哪儿吗？”
茵儿抬起头来，瞧着楚昭道：“爷去哪，茵儿就去哪。”
楚昭微微一怔，又寻了件干净衣裳换上，待牵着茵儿出帐，只见耿十四已在帐外持枪等候。楚昭正要介绍，却突然愣住，他轻声朝少女问道：“茵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少女低声答道：“爷，我叫柳茵。”
...
待三人简单相识后，悄悄离开军营。
楚昭回首又朝青州城望了好一阵子，耿十四轻声催促：“公子，路途遥远，还是尽快上路吧。”
楚昭缓缓收回目光，三人踏着明媚的春阳向北而行，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蜿蜒小径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