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谷
舒晚棠怔怔望着江瀚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此处林间连些鸟雀都未见到，唯有些许风声拂过，像是在低声呜咽着述说什么。
忽然，一道踉跄的身影自密林深处浮现，江瀚浑身浴血，步履蹒跚地走了回来。
舒凌霄急忙跃下树枝，正要上前接应，却听身后传来妹妹的呼喊：“哥，带我下去！”他心知妹妹医者仁心，定是挂念江瀚伤势，当即返身将舒晚棠一同带下。
双脚方才落地，舒晚棠便提着裙摆奔向江瀚。待走近看清时，她的呼吸骤然一滞。只见江瀚玄衣破了数个口子，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仍在渗血，看其惨状，一时令她有些发晕，泪水也不由自主地盈满眼眶。
舒凌霄皱眉道：“江老弟，你这伤势...”
江瀚却咧嘴一笑，自怀中取出一枚青光流转的内丹道：“无妨，待我炼化这青虎兽内丹，明日便可恢复。”他话音未落，舒晚棠已掏出一包药粉，带着哭腔道：“这也叫无妨？快把金疮药敷上！”
江瀚道：“真的不碍事，我这会儿只是仙力耗尽，待恢复一二...”
舒晚棠赌气般打断他的话：“你治你的，我治我的！”说着，便强行要朝着江瀚身上抹。
舒凌霄环顾了下四周：“此处既是那青虎兽领地，夜间应当还算是安全，不如就在此歇息一夜吧。”
江瀚点头道：“虽是如此，夜里还是在树上休息吧。”说话间，他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便见舒晚棠已将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
“别乱动。”她轻声斥道，手上的动作却又轻柔了几分。
江瀚瞧了瞧，只得乖乖坐下，任她处置。待伤口处理完毕，夜幕已完全降临。二人也未吃东西，便被舒凌霄带至树上安顿。
舒晚棠一边抹泪一边嗔怪道：“你这么玩命做什么？”
江瀚虚弱一笑：“我不玩命，你岂不是要危险了？”
舒晚棠闻言一怔，泪眼朦胧地骂了句“混蛋”，却见江瀚已将内丹吞入腹中。她不禁讶然道：“你们仙人，吸收东西都这般...直接吗？”
“师父便是这般教我的啊。”江瀚不解地答道。
舒晚棠破涕为笑道：“看你那么大颗内丹硬生生吞进肚里，倒还挺有趣的，那你快运功吧。”
江瀚轻“嗯”一声，这才缓缓入定，随着夜色渐深，舒晚棠瞧着他周身泛起淡淡青光，伤口有微微好转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待至翌日清晨，江瀚身上的伤口皆已愈合，只余下干涸的血痂还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睁开双眼，正对上舒晚棠通红的眼眸，显然一夜没睡的样子。
江瀚心头莫名一紧。便听舒晚棠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给你找些水清洗一下吧。”
“不用。”说着，江瀚指诀轻掐，青灵之力缭绕周身，转眼间血污便消失干净。
舒晚棠一时愣住，直勾勾的瞧着江瀚。
“神奇吧！”
舒晚棠却脸颊微红，小声道：“你...还有多余的衣服没？”
江瀚低头看了看破损的玄衣，挠头道：“棉服倒是有一套。”
“先穿我哥的吧，你这身脱下来我帮你补补。”二人说着，跃下树来。
舒凌霄见江瀚伤势尽愈，也是啧啧称奇，爽快借出衣物。江瀚换好衣服，本想拉着舒晚棠吃些东西，却见她早已跑到福伯身旁照料孩子。偏舒凌霄又凑过来，拿着昨日的事问东问西的，他只得按下心思应答。
福伯轻声问道：“小姐，你往日总守在江公子身边，今儿这是怎么了？”
舒晚棠望着远处的江瀚出神，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只僵硬地啃着手中的肉干。
福伯叹道：“小姐，仙人也并非都是高高在上的那般。你看江公子，和我们常人也并无不同。”
舒晚棠指尖微颤，连忙转过头去，闷着头吃了起来。
待众人吃完饭，沿着破坏痕迹继续走了半日，果真在不远处又寻到了义军的记号。依此又行了六七日的功夫，远远瞧见一片谷地，溪流从中穿过，俨然有几分人迹。
舒凌霄大喜道：“总算找到了！”
众人快步向谷中行去，将至谷口时，忽见一群手持兵刃的人从四周冒出。
江瀚立即摆出防御姿态，却被舒凌霄拦住。
为首一名汉子激动地喊道：“舒教头，你可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舒凌霄连忙上前拍着对方的肩道：“老刘，见到你可太好了。”
那老刘却盯着右半边身子道：“教头，你这手...”
舒凌霄轻笑道：“小伤，丢了条胳膊。”
那老刘一时沉下心来，又朝舒凌霄身后瞧了瞧：“首领他...”
舒凌霄这才沉下声道：“首领他为掩护我们...把命给搭进去了。”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舒凌霄忙指向江瀚道：“那日若非江兄弟相助，恐怕连我们这三人也没办法到这里了。”
义军闻言，齐齐跪拜道：“多谢恩公相救！”
江瀚连忙扶起为首汉子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舒凌霄又问起弟兄们状况，那为首的汉子垂首道：“我们自逃进十万里大山之后，一路上遇到众多的山精野怪，死伤了大半的兄弟...如今只剩五千余人了。”
舒凌霄重重叹息一声，振作精神道：“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待我们重振旗鼓，必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却见众人情绪依旧低落，他又道：“大家不必忧心，当日击溃我们的那个统领，已被这位江兄弟给杀了！”
说罢，便见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投向江瀚。舒凌霄继续道：“所以弟兄们不要气馁，有这位江兄弟的加入，我们何愁不能反攻？”
江瀚闻言，微微蹙眉，舒晚棠低唤了一声：“哥！”
舒凌霄转头看向妹妹：“棠儿，你往日见到弟兄们，不都是先要问问可有伤患吗，如今怎不同以往了？”
那老刘也接话道：“是啊舒药师，这些时日我们靠捕猎山野精怪果腹，伤了不少弟兄，就盼着您来呢。”
舒晚棠未作答话，仍望着江瀚出神。福伯见状忙打圆场道：“少爷，天色已晚，还是先进谷中安置吧。”
众人这才进入谷中，又是欢迎了一场，直至深夜方歇。老刘又特意为舒凌霄准备了一个大帐，本欲让其一人睡下，奈何他执意不肯，好说歹说，让福伯带着启儿进去，这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