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杀戒
话说这日，舒晚棠已近临产之期。江瀚还没觉出什么紧迫感，反倒是舒凌霄一得空闲便往这儿跑，惹得舒晚棠心中越发烦乱。
这天，江瀚自铁匠营回来，刚踏入青州府后院，便瞧见舒晚棠正坐于廊下，手中把玩着一颗光华流转的珠子。
江瀚走近几步，笑问道：“好漂亮的珠子，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舒晚棠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哥哥送来的，说是叫夜明珠。听他讲，是手下从城中那些富贵人家那儿搜刮来的。”
江瀚接过话，语气温和道：“你哥哥倒是惦记着你，这般明亮的珠子，正配你呢。”
舒晚棠冷“哼”一声，随手将珠子抛给江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道：“我才不稀罕，赶明儿你去铁匠营的时候，顺道把它还给我哥。”
江瀚问道：“怎么了？这珠子不好吗？”
舒晚棠别过脸道：“我才不要这些搜刮来的东西。”
江瀚笑道：“不是说搜刮地富贵人家吗，这有什么不要的。”
舒晚棠却正色道：“人哪有贫富贵贱可言。纵使人家富贵，也不过是命数好些，到头来还不是一抔黄土？何况好坏之分，又不是单凭贫穷富贵来断的。说不定这夜明珠，人家得来也不易呢，就这么生生抢了来。”
江瀚沉吟片刻，轻声道：“还是留着吧。”
舒晚棠挑眉嗔道：“干嘛？你就这么想要？”
江瀚静静注视着掌中的夜明珠，低语道：“这珠子不寻常，里面蕴着淡淡的仙灵气息。你带在身边，对你、对孩子都有益处。”
舒晚棠闻言一时怔住，低头凝视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久久不再言语。
...
话说楚昭自军营而出，带着柳茵随耿十四一路向北疾行。按理从青州往云州去，应沿通往王都的官道向西北直行。但如今他们身份特殊，恐遭楚临渊派出的探子识破，只得绕远路，从青州北上进入玄州，再使了些铜钱打点玄州关守兵，悄入王都地界，转而西行。
原本三个月的路程，楚昭背着柳茵，与耿十四一路运起武者身法，不足两月便已赶到错节峡谷东侧的崖壁之上。
时至傍晚，三人暂作歇息。耿十四自峡谷崖壁探查回来：“公子，官道上有一队押送人马。”
楚昭眉头微动，携柳茵一同悄行至崖边，向下望去。
果然见一队身着参相府牙兵服饰的人马，正押着几辆囚车于道旁歇脚。
楚昭低声道：“是参相府的牙内铁卫。”
耿十四接口道：“看这情形，他们怕是要在此过夜。我们恐怕得等到明日再...”
话未说完，楚昭忽然轻“咦”一声。
耿十四忙问：“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楚昭目光凝注，缓缓地道：“那被押之人，似乎是锻体司的青龙。”
耿十四也连忙望去，果见青龙四肢被精铁镣铐锁住，困于囚车之中。他压低声音笑道：“这小青虫也有今天！”又转向楚昭道，“公子，您和柳小姐先去林中休息，我在这儿盯着便好。”
楚昭却未转身，仍死死盯着那囚车：“不必。”随即对柳茵温声道，“茵儿，你在这儿等着，我靠近些瞧瞧。”
柳茵急忙拉住他的手臂，楚昭回头微笑，轻抚她的手背：“乖，你在上面也能远远望见我，别担心。”
柳茵这才松手，目送楚昭探身下了崖壁，耿十四也连忙跟上。
此时官道旁，一众牙内铁卫已生火造饭。
肉香飘散之间，囚车中一名脸上带有爪痕的汉子高声叫嚷：“喂，我饿了！快给老子弄点吃的！”
那副都统闻声，自锅中盛了些肉，端到囚车旁，没好气地道：“你就给我安分些吧，一路上就数你吵得最凶。”
燕七把头一扭，冷“哼”道：“老子都快没头了，还不兴我喊两句？”
韩固却没恼，反将碗中肉块递到燕七嘴边：“你可闭上嘴巴赶快吃吧。”
燕七嚼了几口，又道：“吃吃吃，天天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浑身不自在。我说老韩啊，到时候老子早晚头上要挨刀的，这都累了一路了，你不如把我放出来，让我舒舒服服吃顿好的，再铐回去行不？”
韩固皱眉道：“这哪成？”
燕七嗤笑道：“咋的，还怕我跑了不成？就算跑，你一个通脉境还抓不住我这锻体巅峰？”
燕七见韩固一时沉默下来，继续道：“再说了，这儿属你最大，你不说，他们谁敢乱嚼舌根子？咱俩也认识二十多年了，当年楚参相逼咱们去十万里大山训练，要不是老子救你，我脸上能留这么大的疤吗？”说着，将自己的脸瞥近了些。
燕七见对方似有动摇，又叹道：“就因这疤骇人，老子到现在也没个婆娘跟着。眼下都要掉脑袋了，连碗送行酒都没有，你对得起老子吗？”
韩固眉头微微一挑，终于朝远处执钥的武者喊道：“过来给他解开。”
那人一愣，但还是快步走来，开了囚车，卸了镣铐。
燕七活动了下手脚，瞥了一眼仍在闭目养神的青龙，上前勾住韩固的肩膀笑道：“就知道你小子讲义气！嘿，老子当年要不是为你伤成那样，这会子说不准也早进通脉，混个将军当当了。”
韩固笑骂道：“快闭肛吧你。”
燕七也不理会，径直走入人群，从锅里捞出一大块肉，边吹边塞进嘴里。
众人见副都统默许，便都低头继续忙活。
燕七问道：“酒呢？”
韩固无奈，自行李中取出一坛酒扔了过去。
燕七连忙接住，咬开坛封，仰头灌了一大口，喊道：“痛快！”
待酒过三巡，燕七晃晃悠悠端着一只碗走到韩固面前：“来，陪兄弟干一碗，也当是给我送行了！”说着，将坛中酒倒入碗中。
韩固见他醉醺醺的模样，一时也生出几分感慨，举碗与他相碰，二人一同饮尽。
饮罢，燕七将空坛往地上一摔，笑道：“来吧，把老子绑上！今日吃得尽兴，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遭了。”
韩固见状，心中也是有百般言语，奈何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无奈咽了回去，只朝一旁执钥武者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拿着镣铐走近。正低头要铐，燕七却突然暴起，左手猛力探出，一把扼住那人咽喉，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燕七迅速从其腰间摸出钥匙。
韩固惊怒道：“燕七！你做什么？！”说罢，便欲上前，却忽觉浑身一软，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的瞧着燕七。
其余众人见状，纷纷持兵器冲来。
燕七疾步退至韩固身旁，抽出其腰间佩刀，低声道：“兄弟，对不住了。这毒明天自会解掉，到时候，你也逃命去吧。”
话音落下，他连忙转身挡住一人的刀劈，和一众人打做一团。如此这般且战且退，一路退至青龙囚车旁，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他急忙解开青龙手上的镣铐，正要俯身开脚铐，一边喊道：“将军，快走！”
青龙乍逢变故，还未回神，忽见燕七身后一道身影袭至，急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却见一柄长枪已自燕七胸前探出，紧接着抽身而出，在胸前留下一个狰狞的血口，喷溅的血液不少溅在了青龙身上。
燕七低头看了看胸前，朝青龙勉强一笑：“这些年，多谢将军照顾...”说着，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青龙眼睁睁看他倒在地上，他猛地抬头怒视那持枪之人。
只见那人眉宇凛然，正静静地注视着枪尖血迹。
青龙忽然一惊，不顾脚上镣铐，连忙双膝跪地道：“属下参见王上。”
楚昭也是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你的王上。”
青龙急道：“属下不敢！自那日在青州城中，属下便已认出王上。纵使前些日子在青州关遇到楚临渊，属下也未曾透露半分。属下之心，始终忠于王上，只是无奈楚临渊结党营私、明杀暗除，属下不得已...才屈身于此。”
楚昭听罢，一时也皱紧了眉头，却忽听得身后传来耿十四同牙兵交战之声。
青龙连忙道：“王上，当务之急是歼灭这些牙兵，绝不能让他们将您在此的消息泄露！”
楚昭也是反应过来，深深看了青龙一眼，枪尖一挑，将燕七手中的钥匙掷到青龙面前：“解开吧。”
说罢，转身疾冲，向人群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