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岔路
话说江瀚自青牛村向北行出数十里,一股秋风袭过,带来些许凉意,江瀚紧了紧衣服,眼前的枯木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宛如一道道黑色的疤痕刻在苍茫大地。
他停下脚步,从包袱中取出阿娘给的绢帛地图仔细查看。只见距离下一个镇子还有不少路程,而夕阳已经西沉,江瀚忙收起地图,见四下无人,脚下微微用力,朝着镇子的方向疾行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瀚喘着粗气来至盐亭镇。过度的奔跑让他腹中咕咕直叫,他连忙寻了家客舍走进。
只见堂内冷冷清清,寥寥数人。一个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引着江瀚在一张桌子旁坐下,笑问道:“好汉要用些什么?”
江瀚将长剑和手锤放在桌上:“来盘羊肉,再来壶浊酒。”
店小二面露难色道:“好汉见谅,店里实在没有羊肉了...后厨倒还有些兔腊,您看...”
江瀚拍了下桌子:“偌大个客社,怎连点羊肉都没有?”
这声音让店小二吓了一跳,不远处的几人也朝这望来,这时柜台前一个穿着体面、略微发福的中年人连忙走过来道:“这位好汉,实不相瞒,前些日子镇兵抓丁,有个汉子抗法,反将镇兵杀了几个。哪想一呼百应,连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跟了去,还把店里的酒肉都带走了。如今实在是入不敷出,还望好汉莫要怪罪。”
江瀚听了,只得作罢:“兔腊就兔腊吧。”
掌柜连连应声,命店小二去后厨准备,自己在一旁问道:“我看好汉风尘仆仆的,这是要往哪里去?”
江瀚含糊道:“去北边寻个亲戚。”
掌柜听罢,眼睛微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退了下去。待店小二将酒菜上齐,江瀚正吃着,忽见掌柜端着一盘鹿脯置于桌前,一脸堆笑道:“好汉,这是小店存的一些鹿肉。见你和我儿子年纪相仿,想必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当是老朽赠你的。”
江瀚正硬嚼着兔腊,见那盘鹿脯色泽诱人,早已馋得直流口水,闻言听得赠与自己,微微瞧了一眼后者,也不含糊,便拉至身边大快朵颐起来。
掌柜道:“好汉慢些吃,小心噎着。”见江瀚已然大口大口吃着,又问:“不知好汉去北方是否经过宁平县?”
江瀚口齿不清地道:“经过,怎么啦?”
掌柜眼睛一亮,随即叹道:“好汉,我听说几个月前那里的百姓起了乱子,可去不得啊。”
江瀚闻言一愣,便心下思索,只记得宁平县右靠十万里大山,若绕路又要多费时日,将鹿肉咽下:“无妨,我小心些就是。”
掌柜听后赞道:“好汉当真英雄也!”只见江瀚又夹起一块鹿肉塞进嘴里,话锋一转,问道:“只是好汉既然要前往宁平县...不知可否帮老朽一个小忙?”
江瀚停下咀嚼,警惕地问道:“什么忙?”
掌柜忙瞧瞧四周,压低声音道:“倒也无甚大事,只是劳烦好汉北上时,若碰到那些自称为义军的,烦请打听打听,看是否有王虎这么个人。”说着,比划道,“倒是不难认,长得和你这般高,稍微胖些,右脸这块有颗黑痣。”
江瀚吃了口酒,将鹿肉咽下,勉强答应道:“可以。”
掌柜脸上一喜,躬身道:“那可劳烦好汉了,倘若真能瞧见,劳烦给他说声,让他快些回家来。他阿娘都已经被他气病了。”
待江瀚应下,掌柜又喜笑颜开地进后厨端出一壶酒为江瀚斟满,唠了些家常,还为江瀚准备了上好的房间安歇。至次日清晨,又说什么不肯收其钱财。江瀚见推脱不过,只得作罢。
临行前,掌柜又为他准备了不少米粮路上食用。这让刚离家的不久的孩子在秋风中,倒是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
江瀚自客舍出来后,一路向北行了半月有余,出得了寒川县。
他只觉越往北走,周遭景象就越发荒凉。虽然同家乡一般田地荒芜,粟米寥寥,但沿途饥民乞丐却越来越多,路上更是不时可见森森白骨,在阳光下泛着骇人的光泽。眼前的一切让江瀚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家乡那种相对的宁静祥和只是假象。
他掏出绢帛地图看了眼,心想许是家乡地处偏远,王宫的余威尚未辐射到那里的缘故。正想着,忽觉腹中饥饿,他朝一棵早已被剥光了树皮的枯树旁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一些干粮,慢慢嚼了起来。这时,远处一个跛脚的老汉踉跄走来,突然扑倒在地,哀声道:“好汉,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江瀚微微皱眉,那老汉见他没有反应,又急忙道:“好汉,小的刚从北边过来,也算知道些情况。看您是要往北去,您若是赏小的口吃的,小的便将北边所见之事告知于您,也算给您行个方便。”
江瀚沉吟片刻,将饼撕下一小半丢给老汉道:“说吧。”
老汉忙不迭地将饼塞进嘴里,直到江瀚又问了一遍,才含糊不清地回道:“实不相瞒,小人本是三里沟镇的商民。前些日子来了一伙装备精良的军队,强抢了我们的牲畜食物。”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来听说那是青州府节度使大人亲自带兵来此镇压乱民,无奈之下,我们只得逃出镇子,却不料一时又撞进了他们的战场,小的勉强留了口气,来到这里。如今北边正打得火热,您倘若北上,恐怕要受波及啊。”
江瀚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老汉一番,将未吃完的饼和水囊一同丢了过去。老汉千恩万谢,忙不迭地拾起饼胡乱塞进嘴里。
江瀚问道:“你可在战场中瞧见过一位左脸上有颗黑痣,和我这般高,略胖一些的人?”
那老汉摇了摇头,嘴上却未停歇,片刻功夫,就将饼吃得干干净净,又大口大口灌起水来。
江瀚眉头微蹙,好半晌才问道:“我要去玄州,可有什么能绕过去的近路?”
老汉抹了把嘴:“好汉倘若要去的话...前方不远处有条东西岔路。自那朝西行数十里便可见一座小山,可沿那山径朝北而行。那本是此地龙山绵延出来的余脉,沿着那条山径进入龙山,约莫走上十天半月,便可走至尽头。到时自西而拐,便是青州府,从西门入城,再自北门出去,便可走上通往玄州府的官道。”他顿了顿,又道:“倘若嫌绕远,走至龙山尽头,也算是过了宁平县大半,到时亦可朝北寻小道出县。”
江瀚微微道谢,将水袋收回包内,掂量了一下勉强还能支撑半月有余的食粮,继续朝北行去。
约莫半日后,果见一条东西岔路。江瀚望着不时从北边逃难而来的灾民,下定了决心,转身朝着西边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