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黄麻布衣
话说江瀚中毒之后,意识模糊间,他只觉周遭漆黑一片,身子在不断下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莹白微光渐渐在他眼前漾开,他拼尽力气挣扎着身子,朝那白光探去,伸手触及光亮的刹那,猛地惊醒过来。
只见四周暮色昏沉,几只乌鸦落在一旁的枯树上,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不时散发着淡淡的铁腥之气。江瀚勉强撑起身子,他便觉腹中阵阵绞痛。环顾四周,只见包袱、手锤连同那大半只烧鸡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雨霖剑静卧身旁,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正自惊疑,忽觉腹中翻涌,急忙褪下衣衫,就地解决起来。泻下之物可谓腥臭难当,连那几只乌鸦都振翅飞离,江瀚自己也忍不住呕吐起来。如此反复三次,才觉稍缓。
他勉强拖着虚软的身子蹒跚行至不远处一棵老树下,背靠树干缓缓坠下,只觉浑身力气尽失,连抬手都觉艰难。
天色渐渐暗下,江瀚狠劲甩了甩脑袋,强打精神拾起雨霖剑,辨明方向,咬了咬牙,向北行去。
但觉双腿绵软如踏在棉絮上一般,不知走了多久,月亮已至正中,清辉洒落,将前方一处村落笼上一层薄纱。他想着暂且到前方村落歇息片刻,眼前却骤然一黑,一头扎了下去。
再醒来时,自己置身于一间简陋土屋中。一床破旧棉被勉强盖了自己多半个身子,两只大脚则露在外头。江瀚挣扎坐起,活动了下身子,虽仍觉虚弱,力气倒是多了不少,脑袋也清明了许多,又瞧见雨霖剑静静的倚在一旁。
待下床推门而出,一道强光直直地刺来,他连忙抬手遮挡,眯眼适应着,忽听得一道苍老声音混着犬吠传来:“怎的这就起来了?”江瀚眯眼看去,正见一老妇人蹲在院中搓洗着衣物。
老妇未见应答,又自顾自地道:“你可真够沉得,昨儿你倒在村口,惹的大黄叫了好一阵子,我一人抬不动你,叫了隔壁的刘嫂子同她孙儿帮忙,才勉强将你抬进屋去。”
江瀚听罢,连忙躬身道谢。老妇摆手道:“害,用不着谢不谢的,只是看你浑身是血,偏偏身上又瞧不出伤来,这是遭了劫匪了吗?”
江瀚一怔,低头瞧了瞧衣服,只见一直穿着的玄衣俨然变成了黄麻布衣。又一抬头,正见老妇人手中洗着自己先前所穿的衣服。
江瀚心中一暖:“倒是无碍,只是在野外误食了毒草,坏了肚子,吐了几口血。”
老妇闻言起身走近道:“哎呦,这可不得了!”
江瀚笑道:“毒性倒是不大,这会子只是肚子有些阵痛,反倒是劳烦大娘您为我洗衣服了。”
老妇人笑道:“不过顺手的事。我看你浑身血渍,还散发着不小的臭味,凑巧你和我儿子的身形差不多,便换了下来,这样看的话,穿上倒是合适。”一边说着,她一边打量着江瀚。
江瀚又谢了声,问道:“大娘,此处是何地?”
“这儿是伏虎坡,”老妇指向远处的山道,“多年前从十万里大山跑出只妖虎来,被仙人降伏后便得了这么个名字。”
江瀚顺指望去,但见山峦连绵,心知已近青州边界,又问道:“那此地距百草集尚有多远?”
老妇愣了下:“百草集?哎呦,少说还要走上六七日的路程呢,你要想寻个药郎,倒不如去鞍山镇。”说着,手指朝西指去,“从此处向西,骑驴一日便到。”
江瀚心中一震,默默盘算了好半晌,追问道:“鞍山镇直直的朝西走吗?”
老妇人道:“对,出了村口走两步便上了官道,沿官道向西直行便是。只是有些不巧,今儿一早隔壁刘嫂子来我家把驴借了去,也到镇上去了。”
江瀚笑道:“大娘,我身体伤的倒是不重,走着去镇上不打紧。”说着,便往屋内将雨霖别至腰间。
老妇人见状,忙道,“哎呦,孩子使不得,我听刘嫂子说,最近镇上查得严了些,不知为何专查佩剑拿锤的人。你这般模样,偏又把剑带了去,万一闹出事端来,你身体又虚着,岂不要受罪的。”
江瀚一时沉思下来,瞧了瞧手中的雨霖,又瞧了瞧那老妇人:“那...大娘,劳烦您能帮我保管一下吗?”
老妇接过剑笑道:“交给大娘就好,只是好歹吃些东西再去吧?”
江瀚道:“不了大娘,我这肚子一时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说罢,便拱手辞别道谢一二,朝着村口行去。
待上至官道,江瀚虽觉仍有些虚软,但相较于昨日,已然轻快许多。他心下想道:如今兵荒马乱的,柳恩毒害他后,想必多半会先往鞍山镇上寻些护卫,再前往百草集才是,如今此地离鞍山镇倒是不远,不如先去寻找一二,若寻不得人,再回来拿了剑,转道百草集不迟。
想到此处,不由又加快了些许脚步。不出半日,便远远瞧见刻有鞍山镇的界碑。
待进至镇中,拦下一路人问道:“这位大哥,请问镇上可有雇人护送商户的镖客?”
那人指道:“你沿此路直走到头,去镇衙门问问,那里倒是管些护卫雇佣。”
江瀚道谢一声,行出几步又回头问道:“劳烦再问一声,镇上的铁匠铺子如何走?”
那人回道:“衙门右拐,岔路口向里便是。”
江瀚再度称谢,依言而行。不多时便瞧见衙门的匾额,只见依然未有柳恩的身影,无奈正要右拐,忽被衙门口的镇兵喝道:“那汉子!站住!”
江瀚连忙止住身形,只见几名镇兵围上前来,为首的打量道:“做什么的?”
江瀚躬身答道:“回官爷,小的是铁匠。”
那镇兵头子眯起眼瞧了眼江瀚:“铁匠?我怎未见过你?”
江瀚堆笑道:“小的是新来的。”
“新来的?”头子冷笑一声,“我看你是逃丁的刁民!来人,给我拿下!”
江瀚见势不妙,急呼道:“兵爷,冤枉啊!”话音未落,便已然朝着铁匠铺方向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