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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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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泥鸿迹

话说江瀚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只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寻水,只见阿娘端着一碗温水从外屋走了进来。

“醒啦?”江夫人将水碗递到儿子面前,江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股燥热,便听阿娘轻声问道:“昨日怎么把你阿爹的酒给偷去了?”

江瀚动了动嘴角,有些不敢看阿娘的眼睛:“我看阿爹一直舍不得吃,就偷尝了一口,觉得甜丝丝的,想着昭儿也没喝过,就带了去。”

江夫人闻言,轻轻在儿子头上拍了一下:“酒也是乱吃的?你如今还未行冠礼,一下子吃了这么多,这会子不得口干舌燥的?外面又下了这么大的雪,倘若一时睡倒在路上,万一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江瀚低语一声:“阿娘,我知道错了。”随即抬头一笑,“不过说真的,酒刚吃下去是有些受不了,但到了后面,就觉得飘飘然的,浑身自在。”

江夫人正色道:“就算如此,以后也不可过量吃,明白了吗?”

江瀚乖乖应了一声,又道:“阿娘,你是没看见,昨儿昭儿吃得比我还醉呢,走的时候连霜阙都忘拿了。”

江夫人一怔,忙问道:“霜阙?你打哪听来的这个名字?”

江瀚道:“就是耿阿叔给昭儿的那把长枪,怎么了阿娘?”

却见江夫人眉头微蹙,沉吟了好半晌才道:“那昭儿给你演示枪法了没有?”

江瀚道:“有啊。”

江夫人道:“那你能跟阿娘演示演示吗?”

“好啊!”江瀚说着就要起身,却忽觉身体一阵天旋地转,一时又坐了回去。

江夫人连忙搀住他:“慢着点!昨儿刚吃了酒,起这么急岂能不晕的?先好生歇着,待会演示也不迟。”

江瀚甩了甩头道:“不碍事。”说着缓缓起身穿衣。江夫人又拿了件江尽的破布厚袄披在儿子肩上。互相搀扶着走出门去。

“豁,好大的雪啊!”江瀚用手微微遮住眼睛,透过指缝,只见庭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阳光洒落,雪地折射出万千碎钻般的光芒。四周静得出奇,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雀也失了踪迹,院中那棵老海棠更是褪尽了最后几片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在积雪中默然静立。雪地上,唯有一排新鲜的脚印,深深浅浅,通向院外。

江瀚从屋内搬了个板凳让阿娘坐下,又将身上的破袄围在阿娘身前。自己则走到马棚一旁,在武器堆里寻了柄还算趁手的长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回至院中。

“阿娘,看好咯!”说着,他便仿照着昨日楚昭那般场景舞了起来,虽说不算精湛,却也算是模仿得有模有样。

待一舞完毕,江瀚微微喘着粗气看向阿娘:“我舞的怎么样?”却见江夫人鼻尖微红,怔怔地坐在那里。江瀚走近又唤了一声,江夫人这才回过神来。

“阿娘,你怎么了?”

江夫人摸了摸鼻子:“阿娘没事,只是外面有些冷,一时冻着了。”

江瀚听罢,连忙搀扶着阿娘进得屋中,又倒了杯热茶递与阿娘,待后者轻抿几口,问道:“阿娘,好些了吗?”

江夫人笑道:“好多了。瀚儿舞得真好。”

江瀚不好意思地道:“我也就囫囵模仿了个大概,昭儿舞的才是真好呢。”

江夫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也有些许时日未去寺庙了。瀚儿,你带阿娘去庙里看看吧。”

江瀚皱眉道:“阿娘,这大雪天的,你身子虚弱,万一着了凉,这可如何是好?”

江夫人却道:“阿娘没事,多穿些衣服就冻不着了。你脚步快些,趁着还未至晌午,你就带为娘去看看吧。”

江瀚瞧着阿娘一脸希冀的眼神,见实在拗她不过,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待吃了些早上的剩饭,又将阿娘里外包了三层,这才背起她走出村子。见通往环山的路上白茫茫一片,无一人身影,他脚下微微用力,朝着环山寺赶去。

行至山脚下,江瀚不由得停下脚步。只见不远处的积雪上布满了杂乱的马蹄印,他转头又瞧了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正疑惑间,听得背上的阿娘轻声道:“瀚儿,上去吧。”

江瀚只得拾级而上,脚步在清扫过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不久来至庙门前,他小心翼翼地将阿娘放下,抬手轻叩庙门。

不久,只听“吱呀”一声,庙门应声而开。老僧双手合十立于门内,见到来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阿弥陀佛。这大雪天的,女施主为何来此?”

江夫人同样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方丈大师,近来许久未来礼佛,今日感觉身子爽利了些,便想着来庙里进香祈福。”

老僧听罢,微微侧身让开通路:“既然如此,请女施主与小施主进来说话吧。”

二人步入院中,江瀚却并未随江夫人前往禅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院。只见后院门扉敞开,雪地上印着杂乱的足迹。他心头一紧,快步进至后院,却见石屋的房门亦然敞开着,里面俨然再无楚昭的踪迹。

江瀚急忙转身回到前院,急切的喊道:“老...方丈,昭儿呢?”说着,进至禅房。

老僧闻言,垂目不语,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语气平和地道:“殿下已在今晨启程回都了。”

江瀚一怔,连正拜佛的江夫人也闻声转过头来。老僧继续道:“这是殿下托我转交给小施主的信。”说着将信笺递到江瀚手中。

江瀚颤抖着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道:

“见字如面。

瀚儿,参相来接我了,没想到会这般匆忙。昨日饮酒,至今头痛未消,今早又被参相撞见这般模样,你可真是害苦我了。待我到得都城,登基之后,定会第一时间寻找你所需的丹药。若寻得,我怕是难以亲自送来,到时或让耿阿叔代劳。这些年来与你相伴甚是快意,待我坐稳王位,定派人来此邀你入都,到那时,本王就封你个御前小太监当当吧。

至于谢恩就免了,小瀚子。”

江瀚握紧信纸,指节因过于用力都有些微微发白,他冷哼一声,转身便朝山下奔去。

“瀚儿!”江夫人急忙起身欲追。

老僧却温言劝阻道:“女施主不必担忧。小施主与好友分别,且让他独自排解片刻为好。”

江夫人这才止住了脚步,轻声问道:“方丈大师,陪伴在昭儿身边的那位师父...也一同前往都城了吗?”

老僧合十答道:“正是。”

江夫人闻言,微微低下头去,良久未再开口。

老僧见状,又道:“女施主,过往种种,皆如云烟。倒不如只着眼前事,方得自在。”

江夫人身形微震,又低诵一声佛语,这才重新跪坐在蒲团上,礼拜起来。

山下,江瀚伫立在雪地中,目光紧紧追随着车轮痕迹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

冬日的阳光刺眼地反射在雪地上,照得他眼睛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道路的尽头。良久,他低声嘟囔道:“敢让我当太监?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