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军规
话说江瀚从舒凌霄帐中出来后,便径直朝着临时搭起的医帐缓步走去。
只见帐外围着数十名伤员,歪七八扭的或坐、或站的待在帐外,有的血迹斑斑,有的低声呻吟。每当帐帘掀动,人群便一阵骚动,甚至有人推搡争吵,争相要下一个进去。
江瀚正要掀帘而入,忽然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瞪着他道:“没看见爷在这排队吗?滚后边去!”
“我不是来看病的,”江瀚淡淡地道,“有事找舒小姐。”
大汉嗤笑道:“有事?你看我们大家伙儿哪个没事?看你活蹦乱跳的,也不像生病的样,莫不是贪图舒小姐美色?”说着便用力拽他手臂,不曾想,就像是在拔一棵千年老树,江瀚愣是纹丝不动。
正当大汉惊疑之际,江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一推。大汉便觉一股柔劲传来,紧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江瀚。
江瀚淡淡看了他一眼,掀帘入帐,见舒晚棠正在为一名伤员包扎。那汉子手臂上留着骇人的兽爪抓痕,龇着牙,咧着嘴,时不时往舒晚棠身上瞟一眼,待包扎完毕,舒晚棠头也不抬地道:“好了,五日后再过来换新药。”
待伤员退出,她才嗔怪地看向江瀚:“方才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江瀚还未作答,帐帘再次掀开,先前那彪形大汉捂着肚子弯腰进来,还未开口,便被一股无形气劲震飞出去。
舒晚棠惊得站起身道:“你怎么把我的病人推出去了?”
“他是装的。”
舒晚棠微微一愣:“那也不能把他这样丢出去呀。”
江瀚瞧着舒晚棠道:“我不喜欢他装病占你便宜。”
舒晚棠先是一怔,继而满脸笑意地道:“那也不能这样伤人呀。快去瞧瞧他有没有事。”
江瀚轻嗯了一声,走出帐子,一脸阴沉地瞧着那正自地上爬起的彪型壮汉:“没病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那汉子浑身一颤,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开来。
江瀚目光又缓缓扫过人群,只见又有几人心虚地溜走,他这才返回帐内。
“你又进来干嘛?”舒晚棠故意板着脸道。
“陪你。”不等她回答,江瀚自顾自坐在帐角,闭目打起坐来。
舒晚棠见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继续接待起伤员。
就这样,江瀚在帐内兀自入定,伴着帐内弥漫着的草药清香,夹杂着舒晚棠的温声叮嘱。
...
数日之后,舒凌霄和福伯在一处空地勉强演练了一遍伐仙阵,天色也已至傍晚,待二人回至帐中。
福伯沉吟片刻道:“少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舒凌霄笑道:“福伯,你这就见外了,我就是你看大的,怎么还有不当讲的话,你只管说就是。”
福伯道:“少爷,这几日训练,我看军中多是乡野流民,散漫成性。日前与王都军交战,初时还能抵挡,待锻体司武者冲阵,我军即刻溃散,如同一盘散沙般。若不振肃军纪,恐难成大事啊。”
舒凌霄神色凝重道:“这倒是,那福伯有什么主意没有?”
...
二人如此这般促膝长谈,直至深夜。
翌日清晨,江瀚正在帐中运功,忽闻一阵清香。睁眼便见舒晚棠俏立跟前,他顺势将人揽入怀中,俯身下去。
好一会儿,舒晚棠才挣脱开来,红着脸嗔道:“这大白天的,你做什么,万一再让人瞧见。”
江瀚笑道:“这可怪不得我,谁叫你跑我跟前儿来了。”
舒晚棠轻“哼”一声:“我只是来叫你去谷中央,哥哥说有事要宣布。”
江瀚却未所动,反倒又是腻歪了会儿,这才出得帐内。待行至谷中央,见早已挤满了人,三五成群散立着,时不时传来些嬉笑喧哗。
舒凌霄站在高处,朗声道:“弟兄们!自我们被王都的人打的溃不成军,逃到这山里来。已经过了数月有余了,如今倘若想要出去,必须一改往日懒散作风才是。故此,我今儿要宣布两件事。
一则,军内必须要有军纪军规,我和福伯在此拟了几项,必须遵守,违令者斩!”
话音刚落,便听得人群中开始七嘴八舌起来。舒凌霄厉喝道:“肃静!”随即对福伯点头示意。
福伯展开一卷粗布,高声宣读道:“
一、进军鸣鼓,退军鸣金。闻鼓不进,闻金不退者,斩!
二、严禁抢夺良民财物,奸淫民女,焚烧民房。违令者,斩!
三、一切战利品必须上缴公库,由头领按功勋和需要统一分配。私藏战利品者,斩!
四、投敌泄密、临阵脱逃者,一经发现,株连所在小队,主犯凌迟处死!
五、有恩怨,上报头领裁决。私下斗殴者,鞭笞;致人死亡者,偿命!
六、各司其职,哨兵不离岗,炊事不失职。每日操练武艺,懈怠者,罚没口粮或军棍责打。
七、见到头领、长官须行礼听令。不得公然顶撞、侮辱长官。违令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军棍或鞭刑。”
念毕,谷中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舒凌霄道:“以上便是暂且拟定的军法军规,至于第二件事,首领既然将弟兄们的未来托付给了我,我就不怕讨弟兄们的嫌了,今凡有怨言者,认为我不配当其首领者,对军规颇有异议者,可上前挑战我,无论人数!”说着,左手自腰中抽出刀来,盯着一众人等。
却见谷中依然未有一丝声响。
舒凌霄怒斥道:“怎么,都怕了吗?敢在背后念叨,不敢上前吗?”
话音刚落,一个脸上满是伤疤的汉子跳了出来道:“教头,既然你这么说,属下便不得不领教一二了。”
舒凌霄笑道:“很好!还有吗?”
不多时,又有不少人跳了出来。
舒凌霄淡然道:“你们一起上吧!”
众人见状,互相看了一眼,只见那满脸疤痕的汉子率先冲来,舒凌霄一个侧身躲过,脚下猛地一踹,便将那刀疤脸给踹至一旁,后者滚落几圈,吐了几口沙土,叫喊道:“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众人这才一拥而上。
舒晚棠见此情形紧张地攥了攥衣角,江瀚在一旁轻声道:“放心,你哥哥是锻体后期,这群虾兵蟹将奈何不了他。”
舒晚棠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却听江瀚又道:“只是立军规一事,反倒过于着急了些。”
舒晚棠问道:“为何这样讲?”
江瀚道:“军内多是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亦或是饿得眼冒金星的流民,他们投军,要么是有口饭吃,寻条活路,要么是受够了官府的欺压,出一口恶气。
恐怕他们心中所想,更多的是吃饱穿暖,快意恩仇,而不是所谓的忠君报国。如今被这些冷冰冰、血淋淋的军规约束,与他们看来,和可恶的官府又有何异?如今强逼着实行下去,恐怕非但不能收拢人心,反倒套上一副新的枷锁,更让人心生恐惧与隔阂。这就如同浅水泛舟,保不准不会搁浅。”
舒晚棠蹙眉道:“那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让他们烧杀抢掠的好?那和那群王家贵族又有什么两样?”
江瀚看着舒晚棠温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应该先聚心才是,而非立规。心齐了,规矩自然而生,心不齐,立再多规矩,也不过是逼着大家逃跑,亦或是再次造反的空文罢了。”
舒晚棠正要理论,忽听得舒凌霄喊道:“还有谁?”
转头望去,只见舒凌霄脚下,那群不服者都已躺倒在地,时不时发出呻吟之声。
众人见此情形,亦是皆不作声,舒凌霄振声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自今日始便执行军规,凡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