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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正在阅读 · 第19章 问酒

第19章 问酒

话说这日午时,镇上的铁匠铺刚刚歇了晌。小六子和江瀚二人将本月打好的兵器交至镇衙门,正要返回铺子。

忽见一个镇兵慌慌张张地从衙门口跑进来,掠过二人,朝堂内喊道:“大人!县里下了榜文,新王即位了!”

江瀚闻声回头,正见那镇兵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小六子捂嘴笑道:“都过去多久了,新王这才即位,朝堂上的大人们办事可真够慢的。”

江瀚扭回头来,淡淡的道:“谁知道呢。”

二人并肩回至铺子,待一日劳顿结束,江尽照例同几个老伙计去酒楼吃酒。小六子和江瀚则结伴回村,路过镇衙门时,正见一群人围在门前,对着新贴的榜文指指点点的。

小六子见状拉着江瀚也往人堆里挤,“让让,让让!”小六子一边嘟囔着,一边拽着江瀚挤到最前面。只见墙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榜文,盖着鲜红的官印。小六子伸着脖子看了半晌,转头朝江瀚问道:“这写的啥?”

江瀚扫了两眼:“就写的新王即位的事情。”

小六子追问道:“里边说了啥没?”

江瀚便念道:“朕以社稷倾危,仇雠未雪,夙夜战惕,不敢宁居。先王御极三十载,德被苍生,仁及草木。然贼臣叔父,枭獍其心,豺狼成性,潜蓄异谋,弑君戕兄,鸩杀储君,窃据宝位,秽乱宫闱。幸赖昊天有命,祖宗垂祐...”

还未念完,小六子忙叫停道:“你搁这说啥呢?”

江瀚无奈道:“就上面写的啊。”

小六子急切地问道:“上面没提抓丁的事吗?”

江瀚又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没有。”

小六子一时拉下脸道:“那岂不是还按着前朝的来?”

“看样子是。”江瀚轻声道。

小六子这才悻悻地从人群中退出,默默朝青牛村走去。行至半路,他见四下无人,幽幽地道:“到头来,还不是换了个人享福,也不顾及我们的死活。”

江瀚微微皱眉道:“也许新王有言不由衷的隐情呢。”

“得了吧!”小六子嗤笑道,“一个国王哪来的言不由衷?我看就是自己享福罢了。”

江瀚听罢,一时沉默下来。小六子继续道:“我听衙门的兵爷说,咱北边那个县又有起义的了。”

“是吗?”江瀚轻叹一声,“想必是衙门里太过苛责了吧。这一闹,也不知又得死多少人。”

小六子撇了撇嘴:“咱这怎么就没人闹呢?倘若有的话,我第一个就加入!”

江瀚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这要让牛大娘知道,非得把你腿给打折了不可。”

小六子佯装镇定道:“我...我才不怕呢!阿娘说我阿爹就是被抓丁死在了外面,倘若没有江阿叔,我多半也会落得这个下场...与其这样,倒不如像那些勇士一般,好好闹他一回!”

江瀚摇头道:“抓丁是个死字,反抗何尝又能逃过?你还是安稳地打你的铁才是。”正说着,对面走来一群背着枯木的村民。两人这才住了嘴,默默朝村子走去。

...

时光荏苒,转眼江瀚迎来了冠礼之年,他个头又长高了不少,与小六子站在一块,俨然高出一个头去。

这日,二人正在铺子里打铁,忽见一个镇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小六子连忙放下手中的锤头,点头哈腰道:“兵爷,这才月中,咋就过来收兵器了?”

那镇兵嗤笑道:“咋滴?爷过来一趟就为了收东西啊?告诉你们,今儿上边儿传来消息,国王迎娶王国军厢都指挥使沈威沈厢帅之女沈明鸾为后,又念及百姓贫苦,故发榜文令市坊停歇三日。你们可真是有福啊!”

江瀚听罢,手中的铁锤重重砸下,发出“铛”的一声巨响。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镇兵,那眼神让镇兵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镇兵呵斥道。

“这都是托兵爷的福!快,请里面看酒。”小六子连忙哈腰打圆场道,“他就这毛病,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兵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便引那镇兵朝内走去。

江瀚的嘴角却咧出一丝笑意,自言自语道:“好你个小昭子,倒享起福来了。”

...

环山寺的后崖处,自一年半前楚昭走后,江瀚便将每日清晨的锻炼改至此地。往日他都是练半个时辰便去镇上,如今一连休息三日,打完一套呼吸循环之后,他反倒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他微喘着粗气坐于崖边,将从阿爹那儿摸来的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下一大口后,便呆呆地望着已经枯黄的谷地。

待酒坛渐渐见底,忽听得后方传来老僧的声音:“小施主,酒可不能消愁啊。”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江瀚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身来:“老和尚,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吓了我好几跳!这要出个好歹,不怕徒增了你的罪业?”

老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倒是给小施主添闷了。”

江瀚道:“你不在寺里睡觉,跑这来干什么?这山路崎岖不平的,你这一身老骨头,不怕有个闪失啥的?”

老僧缓缓踱步至崖边,苍老的手扶着一旁的老松,朝江瀚笑道:“小施主,因果皆为定数。倘若真有个闪失,老衲坦然面对便是。只是看小施主眉宇间的烦闷,反倒比老衲这身老骨头要多出不少。”

江瀚闻言嗤笑一声:“有什么大道理就说说吧,刚巧帮我解解闷。”说着,他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了深色的痕迹。

老僧并未立即开口,而是从宽大的僧袍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麻纸。纸张边缘已经破损,两边沾满了污渍,显然有些年头了。

江瀚眼睛一亮,打趣道:“喂喂,老和尚,那日楚昭那小子给我写的信,该不会让你昧下一封吧?”

老僧微微一笑,皱纹在眼角堆叠:“非也。这封信,是七十多年前师父写给我的。”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岁月。

江瀚又瞧了一眼,不解地问道:“那你拿出来作甚?”

老僧转头望向谷中,自顾自的道:“小施主,老衲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