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青锋旧影
话说楚昭来至家属营，安顿妥当，正要出帐子，茵儿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中带着执拗：“爷，为何要说我是你妹妹？”
楚昭微微一怔：“不合适么？”
“自然不合适！”茵儿急道，“你既赎了我，我便该伺候你一辈子，怎能做你的妹妹？”
楚昭皱眉打量着她稚嫩的面容：“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这些事。”
“不管多大，我都不要做爷的妹妹。”茵儿固执地摇头道。
楚昭正要再劝，余光瞥见帐外刘姓汉子还在等候，只得妥协：“好好好，那你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吧，但只能是私下里，这会子人多嘴杂的，刚才已经说是兄妹了，一时改了口，万一再生了事端就不好了。”
茵儿这才展颜一笑，松开了手。
楚昭出得帐来，那姓刘的汉子爽朗笑道：“小子，叫什么名字？”
楚昭忙躬身道：“回将军，小的赵楚。”
汉子摆手笑道：“不必这般拘礼。既入了军营，便都是兄弟。我也担不起将军称号，这些时日你归在我麾下，唤我刘都头便是。按军师规矩，新来的弟兄都得在先锋营历练些时日。看你身板，是个练家子？待过阵子，说不定能进锻体营呢，到时可别忘了我老李啊！”
楚昭连声谦道：“都头说笑了，属下初入武道，岂敢在都头面前托大。”
刘都头大笑几声，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小子，杀过人没有？”
楚昭一怔，低声道：“不曾。”
刘都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入先锋营，上了战场便是要与阎王打交道的。我见过太多头回杀人的汉子了，或浑身发抖，或呕吐不止的比比皆是。你可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王五！”说着，二人已至先锋营，刘都头朝场内喊道，“给我滚出来！”
不多时，一个脸上带着数道爪痕的汉子笑眯眯地跑来：“都头何事您吩咐。”
刘都头笑骂道：“别臭屁了！来，这是新来的赵楚，正好你们火里缺人，交给你了。”
王五连忙应下，打量楚昭时忽然一愣：“赵兄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楚昭正自诧异，刘都头已一脚轻踹过去：“又来这套！”王五哎哟一声，借势假装跌倒。刘都头对楚昭笑道：“这小子就这德行，才来俩月，比谁混得都熟，不用理他。”
楚昭含笑应下。王五揉着屁股爬起身来：“都头，和弟兄们打成一片还能有错吗？”
刘都头作势又要踹，王五急忙躲开，嬉笑着带楚昭进入营内。
“赵兄弟用什么兵器趁手？我给你找一把。”王五热络地问道。
楚昭婉拒道：“不劳火长费心，我自己寻便是。”
王五笑道：“我不过比你早来几个月，叫我王五就好。”说着引他来到兵器架前。
楚昭不再推辞，目光扫过各式兵器，最终取下一杆长枪。随手舞动几下，枪身震颤，竟格外顺手：“就这杆枪吧。”
王五见状，深深的看了楚昭一眼，赞叹道：“赵兄弟好眼力！这枪可是咱铁匠营最好的师傅所铸，可非同凡品呐。”
楚昭微微一笑。王五又领他熟悉了先锋营各处，暂且不提。
却说舒凌霄率义军全歼神武所部后，乘胜出击，连克数城。沿途招募兵勇，如今已聚起七八万人马，虽夹杂不少随军家眷，规模却远胜从前。
此刻军中大帐内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精壮将领嚷道：“上回攻城，老牛你登城的速度也太慢了。”
被称作老牛的将领反驳道：“还不是老李没把云梯架稳。”
老李立即还嘴道：“守军火力那么猛，你们锻体营的顶不住，叫我怎么架梯？”
眼看越吵越凶，舒凌霄厉声喝止：“够了！叫你们来是商议对策的，不是互相推诿的！”
众人这才噤声。先前那精壮将领道：“大帅，青州城现由锻体司把守，非同往日。咱们弟兄刚登城，还没结阵就被轰下来。恐怕...非得请江仙师出手不可。”
帐内众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
舒凌霄眉头紧锁，喝道：“闭嘴！都先下去吧。”
待众人退去，福伯低声道：“少爷，青州城固若金汤，僵持下去绝非良策。虽答应小姐不让姑爷参战，但若不及早破城，待王都援军一到，局面更难收拾。况且军中人口日增，粮草消耗也越发吃紧，你看...”
舒凌霄闭目沉思良久，终于道：“去铁匠营请江老弟来吧。”
福伯领命而去。到得铁匠营，见江瀚正赤着膊挥锤，不时溅出火星。启儿站在一旁看得入神，险些被迸射的铁花溅到。
福伯急忙上前：“哎哟，启儿你怎么又在这儿？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回帐去！”
江瀚闻声抬头，笑道：“让他待着吧，我看这孩子瞧我打铁时，眼神都灵光些，不像平日那般呆愣了。”
福伯笑道：“姑爷说的是，但启儿还得等几年才成丁，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里斧钺无眼，万一伤着可怎么好。”
江瀚微微一笑，问道：“福伯此来有事？”
福伯道：“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江瀚心下了然。他虽不愿参与战事，却终究推脱不得，便收回手锤，披上衣衫：“我这就去。”
待江瀚来至大帐，舒凌霄连忙起身迎道：“妹夫你可算来了！”
江瀚直截了当地说道：“舒大哥是要我攻城么？”
舒凌霄没料到他如此直接，尴尬地笑道：“确实...锻体司据城而守，弟兄们攻了一月有余，实在难以突破。如今唯有倚仗妹夫的仙力，或可撕开一道缺口...”
“可以。”江瀚答道。
舒凌霄面色一喜：“妹夫果真是个爽快人！只是此事万不可让棠儿知晓，她临产在即，若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可就糟了。”
江瀚颔首应下。福伯也已进帐，三人当即详细商议起攻城方略。
...
数日后，黎明时分，楚昭随先锋营潜伏在青州城外的草丛中。前方刘都头低声下令道：“都听好了！待会儿江仙师攻破城防，锻体营一动，咱们立刻跟上！明白了吗？”
众人低声应命，屏息以待。
忽然，远方泛起幽幽绿光，紧接着无数青色剑影如暴雨般袭向城墙。楚昭虽非头回见识仙术，却首次得见如此宏大的场面，不由暗自惊叹。
身后亦是有人吃惊地道：“这就是仙人？没想到军中还有这等人物。”
身旁的王五转头低语接话：“你不知道吗？这可是舒大帅的妹夫，咱军中最好的铁匠。据说非到危急关头不会出手。”
又一人感叹道：“舒大帅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竟还有个仙人妹夫。”
楚昭本无心搭话，却忽闻“铁匠”二字，他心中一动，朝王五问道：“莫非就是你提过的那位铁匠？”
王五笑道：“可不就是他！听说叫江瀚，是在舒大帅逃难路上认识的...”
楚昭突然瞪大了双眼，死死盯住城头那抹青影，而后面王五的话，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听说江仙师早年就与舒药师情投意合，于十万里大山时更是如胶似漆，一时情不自禁，珠胎暗结，这才在军中匆匆成婚...”
话音未落，前方刘都头一声怒吼：“冲啊！”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跃起，冲向城墙。
而楚昭，却仍怔怔地望着那道纵横捭阖的青色剑光，一时忘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