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青棠劫
话说楚临渊这边,他正于青州关一处静室中悠然品着淡茶。云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单膝跪地道:“大人。”
楚临渊眼皮未抬,只淡淡地问道:“探查得如何?”
云铄躬身回道:“叛军已出青州城,兵力约有十万之众。”
楚临渊眉头微挑,又问道:“白虎可有消息?”
云铄忙道:“暂时未有消息。”
楚临渊缓缓地放下茶盏:“既如此,带着白虎那一众属下,按先前所说办吧。另外,传朱雀和岳山来见。”
云铄应声称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然消失。
不久,一名红袍汉子疾步入内,躬身参拜道:“属下参见大人。”
楚临渊道:“叛军已出青州城,兵力约十万之数,你有多少把握取胜?”
朱雀微微一怔,忙道:“回大人,虽属下部众在北部有些许折损,如今仅余五万之数,但算上其他镇守使麾下武者,倚仗青州关天险防守,可谓轻而易举。然属下斗胆,恳请大人将牙内铁卫交予我统辖。青州叛军中藏有专门克制武者的战阵,若我军出关迎战,胜算仅有八成。但若有大人的铁卫相助,必能将其一举全歼,无需在此枯守,虚耗时日。”
楚临渊听罢,眉头紧锁,良久不语。
朱雀又道:“大人,若我等在此空耗兵力,只怕楚昭早已与暗中培植的残部会合。届时后患无穷,不如趁早剿灭青州叛军,也好腾出手来追查楚昭下落。”
话音刚落,岳山匆匆赶至,躬身道:“属下参见大人。”
楚临渊这才开口,朝岳山道:“将你麾下人马尽数交予朱雀,暂由他统辖。你便留在本相身旁护卫吧。”
岳山连忙领命。楚临渊转向朱雀道:“下去好生准备。若未能如你所言...你这项上人头便不保了。”
...
青州城城墙之上,一名身穿将服、脸上带疤的汉子正独坐桌前喝着闷酒。一旁的小兵嘟囔道:“张将军,别人都去青州关了,您这常在舒大帅跟前的人,反倒被军师留了下来。如今倒好,别人都在前线捞战功,就咱们在后头干瞪眼...”
“闭嘴!”张将军呵斥道,“将领在外,自当听从号令,岂容你在此牢骚?”说着猛灌了一口浊酒。
那小兵嘀咕道:“您这不也有怨气...”
“你说什么?”
小兵忙弯腰堆笑:“没!没什么!将军,我给您满上。”说着便要倒酒。
张将军冷哼一声,闭目养神,却迟迟未闻酒水滴落声。睁开双眼,只见那小兵额头一道血痕缓缓淌下,瞪着眼,还未说话,便软软倒了下去。
张将军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急抽腰刀欲喊:“敌——”
话音未落,他只觉喉间一凉,竟发不出声来,紧接着天旋地转,便见自己无头的身躯仍立于原地。惊骇之间,又见城墙上守军已纷纷倒在一群白袍汉子刀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倏然掠至眼前,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觉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片刻之间,城墙之上已是血流成河。云铄冷眼扫过几个跪地发抖的残兵,寒声问道:“舒晚棠在何处?”
众兵闻言,颤栗却不言语,只见一人瞬间头颅落地。余众见状顿时魂飞魄散,争先恐后道:“在青州府!在青州府!”
云铄冷笑道:“很好。”众兵刚松一口气,却见剑光再闪,顷刻间便尽数殒命。
云铄道:“分两队行动:一队入城搜捕从军家属,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另一队清剿城中残兵。”
“是!”
...
青州府后院,一位有些憔悴的老妇人正劝道:“哎哟,江夫人,您这才生产不久,哪能下地啊!万一着了热病可怎么好?”
舒晚棠浅笑道:“无妨的,刘妈。我只是有些闷,想出来走走,透透气。”
刘妈强笑道:“是在担心将军吧?夫人你也不必如此,将军可是仙人!先前那会儿...破青州城的时候,我在家属营就远远瞧见满天的绿光,将军有这等本事,谁又能伤得了他?夫人您就安心...”
话音未落,刘妈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舒晚棠疑惑望去,只见刘妈怔怔而立,喉间一道血痕缓缓渗出,随即直挺挺倒了下去。
舒晚棠脸上一惊,便要朝屋内跑去,却只觉浑身如缚,动弹不得。随即,便见一个熟睡的婴儿从屋内飘出。
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道:“别动,否则小心你儿子的性命。”
...
不过半日功夫,城中四处黑烟弥漫。
偏如今铁匠营的人都随舒凌霄奔赴青州关,启儿寻不到打铁处,眼中才亮起不久的神采又黯淡下去不少,只愣怔地在城东游荡,连四周紧闭的门窗之声和远处的哭喊之声都像是未听到一般。
忽然,一名白袍汉子瞧见启儿,嗤笑道:“哟,你怎么不跑?”
启儿茫然抬头。那汉子道:“感情是个傻子。”心下顿觉无趣,举刀缓步逼近,正要挥刀斩下,忽闻一声急呼:“兵爷刀下留人!”
只见一旁楼阁里冲出一个打扮艳丽的三旬女子,扑跪在地将启儿护在怀中:“兵爷,您行行好!这是奴家的孩子,自幼不知他阿爹是谁,又因高烧烧坏了脑子...一时没看住冲撞了兵爷,求您大人大量,让我们娘俩过了这一遭,也当是积了阴德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俯身奉去。
那汉子接过玉佩,见其晶莹剔透,显然是贵族之物,这才笑道:“算你识相。滚吧!”说着,将玉佩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老鸨连声道谢,拉起启儿急步朝楼门躲去。门缝间几张女子面孔一闪而逝,见二人走来这才缩了回去。
进楼后,老鸨命龟奴紧闭门户,带着众女躲进内室。直至午夜,城中哀嚎渐息,龟奴方探头回道:“那群官兵押着军属从西北门出去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启儿自怀中忽然一僵。老鸨只当他受了惊吓,柔声道:“别怕孩子,官兵走了...”
启儿却猛地挣脱,朝门外冲去。老鸨急忙拉住:“孩子,这会子外面还不安全,天亮再出去吧。”
启儿反而更加发起力来,挣脱之后,朝楼外奔去。老鸨见拉他不住,只得吩咐龟奴道:“你快跟去瞧着些!”
龟奴应声追出,只见长街萧瑟,月光凄冷,一阵晚风恰时掠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眼见启儿跑远,竟蹲下身子埋首不动了。
启儿则一路奔至青州府,冲进后院只见刘妈瞪着眼、划着泪痕倒在血泊中,嘴角颈间的血迹已然发干。
启儿急唤道:“婶娘!婶娘!”跨过尸身冲入屋内。月光冷冷地照进空房,早已不见舒晚棠与孩子的踪影。
他在屋中找了一遍又一遍,许久后,泪水顺颊滑落,嘶喊着朝屋外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