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枯木逢春
深秋时节,萧瑟的秋风卷着枯叶,簌簌地吹进江家院落。
奇异的是,那些本应随意散落的枯叶,一入院子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朝着静坐于院中的江瀚缓缓聚拢。伴着他发梢的一片枯叶忽然震落,周围原本聚拢的叶子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推开。紧接着,一道青色流光自他周身荡开,转瞬即逝。
江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他周身气脉不仅完全恢复,更比以往宽阔强韧数分。手臂上裸露的旧伤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消失无踪。
江夫人从屋内缓步走出,望着以江瀚为中心四散开来的枯叶,柔声问道:“突破了?”
江瀚轻应一声,抬手将手腕展现在江夫人面前,只见先前狰狞的伤口早已不见丝毫痕迹。
江夫人欣慰道:“没想到你这门心法如此神妙。虽早听说木灵根之人疗愈能力远超寻常修士,却未曾想,竟能不借外力便治愈气脉断伤。”
江瀚却急切道:“阿娘,快把手给我。”
江夫人无奈笑道:“自你伤势稍愈这几个月,都已探查过不下百回了,何必再费这个心。”她嘴上虽这般说着,却依然将手腕轻轻抬起。
江瀚凝神将手指搭在阿娘的脉门,一股柔和的木灵之气缓缓渡入,细心包裹住那些寸断的气脉,尝试将其连接修复。眼见气脉竟显现出愈合之象,江瀚面现喜色,然而灵气忽然一颤,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逸散体外,转瞬消失无踪。
江夫人忙宽慰道:“瀚儿,你带回来的雪山玉蟾丸已能缓解阿娘的伤势了,不必如此耗费心力。”
江瀚却紧锁眉头道:“阿娘,我出去一趟,可能要些时日。”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江夫人急忙拉住他的手腕:“瀚儿!你可是想要突破到筑基期?”
江瀚重重点头。
“这怎么成!”江夫人忧心道,“炼气巅峰之人向来需准备万全,才会尝试突破。你方才晋入巅峰,灵气尚虚浮不定,加之气脉初愈,如此仓促行事,岂是那么容易能成的?何况万一失败,落下暗伤,日后突破岂不是更难了?”
江瀚温声安慰道:“阿娘放心,我所修生生不息诀可治愈一切伤势,即便失败也能轻易恢复。而且一次就能成功也说不定呢?”
见他又要离开,江夫人急忙唤住,知拗不过他,只得叹道:“既如此,你且等会儿。”说罢转身入内,片刻后取出一只精致瓷瓶递与江瀚,“这是一枚上品筑基丹。你若执意现在突破,至少也得夯实体内的灵气,再将此丹服下,以助你更容易突破,明白了吗?”
江瀚一怔,问道:“阿娘,这是您从哪儿得来的?”
江夫人含笑道:“这是多年前你外公为我准备的,如今也用不上了,正好用到你身上。”
江瀚缓缓接过瓷瓶,重重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去,消失在院中。
待他寻到幼时练武的崖壁,只见四周寒松苍劲如昔,其间亦夹杂着些许叶片凋零的桦树与枯槁的灌木。斑驳的山壁之上,当年挥汗练武留下的磨痕依然清晰可辨,似是诉说着旧日时光。
江瀚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周天。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自袖口取出那只瓷瓶。
拔开瓶塞,便觉浓郁药香扑鼻而来,竟引得体内灵气隐隐躁动。服下丹药后,一股温热药力瞬间涌遍全身,丹田内灵气也愈发澎湃,彷佛要涨裂开来。
江瀚急忙闭目运转周天,将药力疏导至全身经脉。
如此这般,伴着时间静默流动,一只飞鸟落在他的头顶,似是误将他认作了山石,正欲筑巢。忽见大量青灵之气自四方席卷而来,惊得鸟儿慌忙飞走。待那些青灵之气均被江瀚纳入体内,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劲的青灵之力自江瀚体内迸发,连带着周围树木都被吹得有些向外倾斜。
江瀚缓缓睁眼,只觉世界愈发清明。内视之下,丹田灵力竟比先前雄厚十倍不止,耳目所及也遥远了许多。他手掌轻拂,一缕青灵之气掠过不远处凋零的树木,竟令其肉眼可见地抽出嫩芽,顷刻间绿意葱茏,恍若盛夏。
...
当江瀚回至江家院落时,江夫人正轻摇着手臂哄孩子入睡。察觉动静,江夫人转头望来,面现喜色轻声问道:“成功了?”
江瀚轻应一声,单手轻探,青灵之力再度渡入阿娘体内。只见灵力修复虽比先前持久些许,可惜不多时,仍化作流光逸散开来。江瀚眉头愈发紧锁,江夫人正欲宽慰,忽神色微动:“你阿爹回来了。”
江瀚亦有所感,疑惑道:“阿爹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江夫人将孩子轻轻放回摇篮,缓步移至门外:“去看看罢。”
江瀚只得暂将疗伤之事搁下,搀扶江夫人来至院外。只见远处江尽背着福伯踉跄而来,后者则满脸鲜血,一侧脸颊血肉模糊,已然昏迷过去。
江瀚急忙上前:“阿爹,这是怎么回事?”说话间已伸手为福伯疗伤。
江尽沉声道:“今早镇衙门贴出榜文,又要强征壮丁。先前大家还有躲避,这一年多来刚安心些,偏赶上今日镇上有大集,镇兵当街抓人,有些反抗的,一时便动起手来,哪知连带着福伯也给波及了。”
这时江夫人也走近前来,忧心道:“瀚儿,福伯伤势如何?”
江瀚沉声道:“心脉暂且护住了,但伤势过重,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江夫人叹道:“先将福伯安置到屋里吧。”
江尽应下,待将福伯安置妥当后,江夫人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前政令不是好好的,怎突然又变卦了?”
江尽苦笑道:“何尝又算是变卦?先前纵有新政又如何?这一年多来,该怎样的还是怎样。这世道还是那个荒唐的世道,不过是换了些人罢了。”
江瀚凝视着福伯已然愈合却永远塌陷的一侧眼眶,双拳渐渐握紧,蓦然转身朝外走去。
江夫人急唤道:“瀚儿,你去哪儿?”
待追出屋外,却早已不见江瀚的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