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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正在阅读 · 第30章 两别

第30章 两别

话说柳恩还未言尽,铁锤已轰然落下。他应声倒地,浑身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俨然再无生还的可能。

江瀚蹲下身子,在柳恩怀中摸索片刻,取出那卷绢帛地图塞入自己怀里。回头却见老人面色苍白地望着自己,他忙解释道:“老师傅莫惊,这贼人昨日见我身上有些钱财,便起了歹心下毒害我。幸而我身子还算壮实,算是捡回一命,今日在此撞见,不得已才下此狠手。”

老人颤声道:“原来如此...孩子,能否让我瞧瞧你那柄手锤?”

江瀚微微一怔,忙将锤头自衣服上抹了抹,这才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手锤,浑浊的双眼细细地打量着锤柄上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棱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端详失散多年的老友,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良久,老人将铁锤递还,语重心长道:“当真是柄好锤头,可要好生爱惜啊。”

江瀚应了声,问道:“老师傅,可否借把铲子一用?”

老人望向墙下的尸身,叹了口气道:“后院有一把,就将人安置在那儿吧。”

江瀚忙道:“这怎能行?”

老人摆摆手:“不碍事的。我活到这岁数,何事不曾见过,你若埋在它处,让那些镇兵瞧见,再生出事端来便不好了。”

见老人颤巍巍地要帮忙抬尸,江瀚这才无奈应下。待将尸身掩埋在后院的树下,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江瀚正要告辞,老人却道:“你说有事要办,想必就是寻此人吧?如今财物既已追回,不妨在此歇息一晚。这深更半夜的,正是山精野兽出没之时,明日一早再走不迟。”

江瀚正挂念着要取回雨霖剑,仍欲推辞。

老人拉住他的手,温声道:“既说要当做我孙儿,见外就不能了,何不陪陪我这孤老头子,说会儿话也好...”

江瀚见老人一脸希冀的神色,心下一软留了下来。待回至屋中,老人正要取些吃食,却被他拦住道:“老师傅,先前那贼人下的毒我到现在也未排尽,如今腹中还有些许阵痛,实在吃不下什么。”

老人故此也不再勉强,只握紧他的手坐在身旁。烛火摇曳中,老人轻声道:“人老了,就爱听些故事解闷,与我说说你阿爹的事吧。”

江瀚笑了笑:“我阿爹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吃酒,便是吃酒。”

老人闻言,轻笑一声,又问道:“寒川县离这儿可不近,你大老远跑这里来做什么?”

江瀚本欲搪塞,却见老人目光慈祥地瞧着自己,不由实话实说道:“我阿娘生病了,药郎说唯有仙丹才能治得好,我恰好有些门路,便出来寻访。”

老人垂下眼帘,轻叹道:“那想必家中过得很苦吧?”

“倒也还好。”江瀚道,“阿爹在镇上的铁匠铺子有个活计,家里倒是饿不着,而且隔壁大娘也时常帮衬着我家。”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刚才看你有几分身手,这是打哪儿学来的?”

江瀚道:“是阿爹教的。”

老人微微一笑:“没想到,你阿爹还会这个...”

月明星稀,江瀚就像止不住的话匣子,不断说着童年趣事,老人则在旁笑呵呵地听着,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直至晨光熹微,一缕朝阳透过木窗洒在江瀚身上。老人轻声道:“孩子,趁这会儿天刚亮,那些镇兵还睡死在窝里,赶早去吧。”

江瀚应声起身。老人又唤住他道:“孩子,唤我一声爷爷可好?让我也尝尝有孙儿的滋味。”

江瀚郑重道:“爷爷,待我寻得仙人后,定会回来看您。”

老人呵呵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活着哟。”说着,颤巍巍地躺回床上,“哎呦,我这把老骨头,熬了一个大夜,可得好好睡上一觉才行。”

江瀚近至身前,细心为老人掖好被角,待老人睡熟,方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外叫喊道:“老不死的!有人报官说你门口死了人,快出来说个明白!”

半响,却未见其开门,又连敲了数次,依然不见应答,那镇兵头子怒道:“给我把门踹开!”说罢,身后的镇兵冲上前来,猛地用力,木门应声而破。

众兵闯入屋内,见老人安然卧于榻上,那镇兵头子上前掀开被子,正要拖人,却听手下惊呼道:“头儿!他好像...没气了。”

头子急忙后撤一步,伸手缓缓探向老人鼻息,随即缩回手啐道:“真晦气!给我看看怎么死的。”

一个镇兵闻言上前仔细查验后回禀道:“头儿,身上并无伤口,想必是自然老死的。”正说着,一个铁匠进屋准备上工,瞧见满屋的镇兵,连忙哈腰问道:“兵爷,这是...”

那镇兵头子不耐烦地挥手道:“来得正好,这老头死了,好生打发了吧。”

那铁匠闻之一愣,忙至床边瞧来,又连忙称是。那镇兵头子则带着一众属下离开屋子,去往其它地方找寻线索,不在话下。

再说江瀚从鞍山镇离开后,一路往村子行去。他虽一夜未眠,腹中仍偶有隐痛,但此时只觉神清气爽、脚步轻快,未至晌午便已回至村中。

只见老妇人正在菜园中忙碌。江瀚叫了声,老妇人抬头见是江瀚,惊道:“老天爷!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莫非半路上出了什么事,给堵回来了?”

江瀚笑道:“没有,大娘,我从镇上瞧了眼药郎便回来了。”

老妇人疑惑地打量着他:“不可能啊,按理说本该两日的路程,你昨儿下午才走,今儿怎么就回来了?”

江瀚摸了摸鼻子,笑道:“路上恰巧遇到一队车马,搭了一程,瞧了药郎便连夜赶回来了。”

那老妇人听后,将信将疑地道:“那也够快的,看你这精神头,哪像是昼夜兼程的样子。这还无缘故的带回把锤头。对了,你的剑还搁屋...”话未说完,那老妇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退数步,颤手指着江瀚,“你...你莫非就是镇上通缉的那人?”

江瀚连忙解释道:“大娘,您别担心,镇兵没发现是我。”

老妇人却连连摆手道:“你快走!我只当从未见过你!”

江瀚本欲再解释一二,只见后者像避瘟神似的,扭过头去,无奈这才进屋换上来时洗净的衣物,又取回雨霖剑。他将换下的粗布衣裳交至老妇人身前:“这几日劳烦大娘了。”

那老妇人却缩了缩手:“这...这衣服你穿吧。”

江瀚闻言还想推脱,那老妇人又道:“你既已穿了,就莫再还我,免得以后连累到我,何况这衣服家里也没人穿,就算留下,我也得烧了。”说罢,转身进屋,牢牢关上房门,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江瀚只得作罢,正要离去,忽听“吱呀”一声,只见房门微微开了一条小缝,随即丢出一个包袱,紧接着房门再次紧紧闭上。

江瀚将其拾起,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些许干粮,他微微一愣,随即朝房门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离村后又行数日,江瀚站于一处山石上,远远瞧着连绵不绝的山脉,微风拂过,青玄两州交界处更显寒冷几分。江瀚换上从家中带来的棉衣,毅然踏上了前往玄州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