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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正在阅读 · 第20章 仙缘

第20章 仙缘

老僧立于山崖前,缓缓回忆道:“八十年前,老衲还是个小沙弥时,师父建了这座寺庙。有一日我出门砍柴,见一年轻人倒在山门外,当时他浑身都是可怖的伤痕,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

后来师父将他挪进寺里,见其情形,便着手准备起了超度的法事。却不料那人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数日后竟悠悠转醒过来,直到那时我们才得知他是位仙人。”

江瀚听到这里,顿时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着老和尚手中的信件。

老僧继续道:“那之后,仙人便在寺中住下,时常跟在师父身旁诵经念佛。直到数月后的一天,我在井边打水时忽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翻在地,当即就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转醒,只见那位仙人连声道歉,才知他一时突破至金丹期,没稳住力量,误伤了我与师父。为表赔罪,也答谢这些时日的收留之恩,他便为寺里重修了两间土屋,又加盖了一个后院。”

说到此,老僧那浑浊的双眼睁大了几分,一时泛起追忆的神色又道:“那时的场景至今我还历历在目。只见那位仙人从山中取来巨石,眨眼间便碎成无数规整的石块,它们仿佛活过来般,竟自行堆砌成院墙。那时我就在想,成为仙人真好啊。”他微微垂下头去,轻叹一声,“可惜那位仙人一早说过,我并没有任何修仙的资质,而我的师父倒是身具灵根。后来仙人离去没多久,师父也跟着离开了,直到数年后,我收到这封师父的亲笔信,他告知我一切安好,那时他已经入了仙门,问我要不要前往。

我想自己既无仙缘,去了也是徒增烦恼。既然晓得师父平安无事,便安心留在寺里。一晃眼,竟已经八十年了。”

江瀚咂咂嘴道:“看来你师徒二人跟耿阿叔一样,都是假和尚啊。一个禅都不参了,跑去修仙。一个到现在还羡慕着。”

老僧笑道:“小施主倘若这样认为,老衲倒真是个假和尚了。”他微微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说来惭愧,老衲修行数十载,至今仍畏死贪生,听闻仙道可求长生,这般诱惑,我也难以超脱...”

江瀚道:“如今仙道式微,连个金丹仙人都不一定有,到头来还不是一抔黄土,这又上哪寻长生去?”

老僧转过头来:“小施主,世人皆知仙路已断,却仍愿信那一缕微光,就像飞蛾扑火,图的不是焚身之痛,而是那一瞬间照亮长夜的光明。更何况,人们一旦尝过延寿之甜,有谁还肯回头咀嚼死亡之苦?又有谁敢于面对希望下面的绝望呢?”

江瀚闻言一时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的边缘。

老僧缓缓将那张破旧的黄麻纸递到江瀚面前:“信中留有师父当年所在的仙门地址,兴许...对小施主能有些许帮助。”

江瀚猛地一震,急忙接过书信。手指触碰到粗糙纸面的刹那,仿佛穿越了八十年的光阴,触摸到了另一个时代的温度。他将信纸打开,却不料一时用力过猛,纸张边缘“嘶啦”一声撕裂了一道小口。他微微一愣,朝老和尚望去,只见后者道了声无妨,这才垂下头去,仔细辨认着纸上苍劲的字迹。

只见信中提及“仙门”二字,下面详细写着:玄州东北角有一雾隐县,县境与十万里大山相接。进入县里后沿着县府自东行十日,待进入青木镇,再自镇口朝东北方向延伸的古道行至尽头,便可抵达十万里大山的一处阶梯山路,沿着山路直上,进入古藤峰,至山顶便可寻得仙门。信末还有一句:倘若寺中难以生存,可来我身边。

江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当年的关切。他颤抖着抬起头,望向老僧:“老和尚...不,方丈大师!我真不知该如何谢您。”

老僧双手合十道:“小施主,老衲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一切去留还是皆在于你。”

江瀚深深一礼,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几分,这才告辞朝着青牛村的方向走去。

老僧伫立原地,浑浊的双眼望着江瀚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叹一口气,缓缓朝着环山寺的方向蹒跚行去。

...

王宫内苑深处,一处庭阁院落,只见周遭遍植梨树,繁花盛放,宛如覆雪一般。

楚昭坐于一处白石观景台处,借着清冷的月色,静静的望着眼前满园梨花静谧绽放,空气中也浮动着沁人心脾的甜香。

相较于一年半前,他眉宇间虽多了几分锐利之气,却也笼上了一抹淡淡的轻愁。只见一阵清风拂过,又吹落些许花瓣,他手持酒坛,仰头猛饮一口,酒液淋漓间,举目四望。

只见眼前的星空,银河垂野、星子密布,这般景象让他恍惚回忆起年少之时在环山寺后院的景色。那时寺墙高耸,视野虽窄,所见不过零星数点,他却能仰首痴望整夜,仿佛每一缕星光都藏着无尽故事。而今身居宫阙之巅,天野开阔,繁星点点,反倒心生了不少怅惘,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一时涌上心头。

忽听一女子劝道:“王上,夜已深了,还请您回宫歇息。”

楚昭微微蹙眉,仿佛未曾听见一般,依然呆呆地望着星空,那侍女手捧外袍正要再劝,忽闻身侧传来一声轻唤:“莺儿。”

后者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微微抬手示意。纵使莺儿服侍多年,如今看到眼前女子,依然气息微微一滞,若说梨花是月魄精魂,眼前之人便似月华凝聚而成的仙灵。她云鬓间明珠微颤,却不及其眸中流转的光彩半分;宫装层叠如霞,亦难掩其一身冰肌玉骨。她只静静立于纷纷花雨中,便已让千万梨花尽成陪衬,仿佛天地间所有钟灵毓秀,皆独赋予她一人之身。

女子从莺儿手中接过外袍,轻移莲步来至楚昭身后,柔声道:“王上,如今虽是初春,但昼夜冷暖变化极大,最易感染风寒,还是要保重龙体才是。”说着,她将外袍轻轻披在楚昭肩上,“万一冻着了,可就没人来处理国事了...”

话音未落,却见楚昭猛地将外袍甩开。女子猝不及防,被连带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滚。”

“娘娘!”莺儿惊呼着便要上前搀扶。

王后却抬手制止,自己勉强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你先退下吧。”

莺儿见状,一脸担忧的瞧了眼王后,这才缓缓退至台下,王后则弯腰拾起地上的外袍,轻轻掸去灰尘道:“我知道王上恼我,但总不该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万一生了病,受罪的不仅王上自己,还让臣妾徒增担心。”说完,她再次将衣服披在楚昭肩上。

这一次,楚昭没有再拒绝。

王后轻声道:“回去吧。”

楚昭这才站起身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