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恩仇
话说江瀚待兄妹二人离去后,轻轻舒展了一下筋骨,将包袱重新整理妥当,便要准备启程。
一旁的带伤汉子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说道:“公子,巧得很,老汉我也正要去玄州一趟,不知能否与您同行?”
江瀚微微一怔,问道:“玄州?他们不是说你家在青州府吗?”
那汉子闻言,眼中顿时涌出浊泪,哽咽道:“实不相瞒,我本是个药商。前些日子运药回青州时,竟在官道遭遇了匪徒,整车的药材都被抢光了,这批货本是送回青州府的,如今空手而归,府里定是饶不过我的。如今我身上还藏了些铜钱没被抢去,倒是够再置办一车药材,便想着先去百草集补上货,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再说。”
江瀚沉吟一阵,那汉子望着江瀚腰间的长剑,语气恳切道:“我见公子佩剑,想必是习武之人。老汉恳请与您同行至玄州,倘若路上再遇劫匪,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再说此地离最近城镇尚有数日路程,公子所带干粮也用尽了吧,我这里倒还有些吃食,足够我们二人支撑到下个镇子。您看...”说着,便自行囊中取出一块干饼和一袋清水,递到他面前。
江瀚抬头端详了对方片刻,终于接过食物,默默吃了起来。
那汉子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声道:“小人姓柳,单名一个恩字。公子若不嫌弃,叫我老柳便是。”
江瀚看了看对方已然有些斑白的鬓角,摇头道:“我还是称你柳阿叔吧。”
柳恩闻言,笑容更深几分:“那老汉便托个大,这一路还望公子多多照应。”
江瀚正吃着,却微微瞥见柳恩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一个“药”字,不禁好奇询问。柳恩解释道:“这是官颁的药商凭信,凭此牒可自由往来各州县镇。那些守关的兵爷见了,知是为官家办事,通常不会为难。”
江瀚这才恍然。待二人用罢干粮,走出破屋。又行二日,果然遇上一伙匪徒拦在道中。
“呔!那两个穷酸的,把值钱东西统统交出来!”为首一名壮汉肩扛九环大刀,声若洪钟地吼道。
柳恩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望向江瀚:“公...公子,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瀚却神色平静地扫视着对方。只见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匪徒手持兵刃,多数面黄肌瘦、眼神闪烁,只有少数几个瞪着眼睛望过来,武器在手中却也多显沉重笨拙。
“聋了吗!”那匪首厉声呵斥,挥手道:“二秃子,去教教他们规矩!”
一个瞠目歪嘴的秃头汉子应声而出,狞笑着挥刀劈向江瀚,嘴里骂道:“小畜生!让你见识见识秃爷爷的厉害!”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二秃子便已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匪首面前,只见二秃子鲜血自鼻腔喷涌而出,瞬间把衣襟染红了大片。
匪首怒骂道:“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剁了这小子!”
话音落下,几名汉子率先冲出,其余一众也应声跟了上去。
江瀚见状,脸上微微一沉,将包袱丢给柳恩,迎上前去。
柳恩忙接住包袱,怔怔低头一瞧,又呆呆地望向混战中的江瀚。只见他拳脚如风,轻松避开挥来的刀剑,反手间便击倒数人。
匪首这才意识到不对,转身便要逃走。刚跑出几步,却觉一只手掌搭上肩头,脚下再怎么使力,就是动弹不得。
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道:“跑哪去?”
匪首见逃无可逃,慌忙转身跪地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好汉是锻体武者,只要您放了我,我抢来的东西都给您!”
江瀚挑眉道:“哦?此话当真?”
匪首连声称是,他见江瀚似在思索,突然暴起,挥刀自下而上猛撩。
却见江瀚轻描淡写地用两指夹住刀锋,冷冷看向对方:“不义之财,还是留到阴间花吧!”说罢,剑光一闪,便已划过对方咽喉。
那匪首双目圆瞪,喉头蠕动了一下,轰然倒地,再无气息。
江瀚回身望去,只见剩余匪徒纷纷跪地求饶。而他手持着雨霖剑也是微微颤动,目光扫过一张张饥瘦的面孔,终是将剑身血渍轻甩,收剑入鞘。向柳恩问道:“这些人可是劫你的那伙?”
柳恩慌张摇头道:“不...不是他们。”
江瀚这才对众匪冷声道:“滚吧!”
匪徒们听罢,连滚带爬地逃散开来,徒留下两具尸首倒在荒野。
江瀚走到柳恩身旁,轻声道:“有劳柳阿叔替我照看包袱了。”
柳恩忙将包袱递还,勉强挤出些许笑容:“没...没想到公子身手如此了得,能遇上您,真是老汉天大的福分。”
江瀚却未多言,草草掩埋了二人尸身,这才重新上了路。
此后数日,柳恩待江瀚愈发殷勤,打水拾柴、安排宿处,可谓无不周到。
这日,江瀚猎得一只山鸡,柳恩正从溪边打水归来。只见他衣衫半湿,微微发抖地将一袋水递给江瀚。
江瀚连忙放下手中的地图问道:“柳阿叔,你这是怎么了?”
柳恩强笑道:“不妨事,打水时牵动了旧伤,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瀚蹙眉道:“摔得严重吗?”
柳恩道:“不严重。早先舒小姐留了些药粉,兑水喝下便能好的。”说着从怀中取出药包,抹开朝自己的水袋中倒去。
江瀚将地图朝一旁放下,又把刚烤好的山鸡撕下一大半给与柳恩:“柳阿叔,多吃些,养养身子。此地再往西北走个两日就到鞍山镇了,到时寻个药郎仔细瞧瞧。”
柳恩接过烤鸡:“真的无妨,我吃下这包药便能好。这几日不时能猎到野味,干粮也省下不少,咱不如直接去百草集吧?略紧着点吃,应该够撑到那儿,也省得再绕远路。”
江瀚眉头微蹙,看了眼柳恩取出的干粮,终是点头道:“也好。”
待江瀚吃完小半只鸡,柳恩还在小口喝水。他顺手拿起水袋猛灌一口,却见柳恩正死死盯着自己,微微一愣,问道:“柳阿叔?”话音未落,忽觉腹中一阵钻心剧痛。喉间涌上铁锈般的腥味,随即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江瀚一脸震惊地抬头瞧着柳恩,只见他已然站起身子,跑到不远处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江瀚艰难问道。
柳恩浑身一颤,却未作答。
江瀚便欲挥拳砸去,柳恩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求公子饶了我吧。”然而,预料中的拳头并未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待他抬起头来,只见江瀚已然扑倒在地,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
柳恩颤声道:“我...我实在没法子,身无分文买不了药材,回去必定没命,求...求您饶了我吧,等我回去后,我一定为您祈福诵经,多烧纸钱。”他一边告饶,一边爬起身子,战战兢兢地绕开江瀚,将包袱连带着绢帛地图拿在手中。
回头见江瀚双目已然闭上,他又壮着胆子走近,试图解下佩剑。谁知刚解开系绳,便觉那剑竟重逾千斤,几次发力都纹丝不动。正焦急间,江瀚突然回身抓住他的脚踝,便听柳恩惨叫一声,又连连求饶起来。
良久,他见江瀚仍未有动作,这才大着胆子小心探了探对方鼻息,已然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他死命掰开那只如铁钳般的手,最后又望了眼雨霖剑,这才一瘸一拐地向北行去。待他走出不远,停下看了看自己的伤脚,转身朝西北方向蹒跚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