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凡尘仙
话说牛跛子骑着驴急匆匆往镇上赶,才出村口不远,便撞见江尽提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走来,一边走着,一边又仰头灌下一口。
牛跛子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道:“哎呀别喝了!”
江尽甩了甩头,眯眼一瞧:“哟,老牛?这么急慌慌的,是要干啥去?”说着,把酒坛推向牛跛子,“来一口?”
牛跛子一把将酒坛推开道:“还喝呢!出大事了!”
江尽稍微睁了睁眼,问道:“出事儿?出什么事了?”
牛跛子道:“你家媳妇遇上马匪了!”
“什么?”江尽顿时酒醒了大半,不等话音落下,扔了酒坛就往家赶去。
牛跛子见状,忙向身后拽了拽拴绳:“骑驴去吧,快些。”再抬头时,却已然瞧不见江尽,四顾望去,更是寻不到人影,唯有地上破了大半的酒坛沿着破口缓缓流着酒水。他连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自言道:“我也没吃酒啊,见鬼了不成?”
...
再说牛大娘把江夫人安顿在榻上,刚歇住脚,见江瀚在床沿边儿呆呆地望着,正欲说几句宽慰话,忽听“哐当”一声,江尽冲进门来,吓得她一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呀!你咋这才回来,见到牛跛子没?”
江瀚瞧见阿爹回来,一时又哭嚎起来。
江尽却一语不发,急至榻前。见妻子唇边鲜红的血迹,他迅速自枕下摸出一只瓷瓶,自手中轻磕出一粒白色丹丸,小心喂入妻子口中。不过片刻,她苍白的脸颊竟泛起淡淡的红色。
牛大娘见此情形,瞪大了双眼道:“这...这是仙丹不成?咋刚服下去就有效果了?”
话音未落,江夫人悠悠转醒,江尽低声问道:“感觉如何?”
江夫人还未答话,江瀚已扑到榻边,放声大哭起来。她轻抚孩子的头顶,柔声道:“瀚儿乖,阿娘没事了。”
牛大娘这才缓过神来,连声道:“真是老天爷保佑!你给瀚儿他娘吃的小白丸药,是不是那...玄脉归源丹?”
江尽一怔,问道:“牛嫂子从哪听来的这名字?”
牛大娘回道:“方才我领了村里的二叔过来,他老人家曾在宫里做过御医,我想着兴许能治,他瞧了之后,只说什么非凡药能医,唯有仙家丹药可解的话,提了一嘴玄脉归源丹这个名字,我便记下了。”
江尽朝着牛嫂子郑重一揖:“多谢嫂子费心,之前瞧过药郎,也是这样说的,但仙丹难求,方才那药不过是普通益气丸,暂作缓解罢了。”
牛大娘叹气道:“年纪轻轻的,怎得了这么个病,可真叫人揪心的。”
江尽道:“药郎先前说倒是不妨事,无非是少些力气,平日里只须多加静养便可,今日许是遭马匪惊动,才引发了旧疾。”
牛大娘又念叨几句“万幸”,起身便要告退。
江夫人忙道:“尽哥,你送送牛嫂子。”
牛大娘笑道:“不用,车上饭菜想必也凉了,待会儿你们热热吃,这会子我家小六子多半也饿了,刚好也让瀚儿他娘静养静养。”说罢,便匆匆离去。
待江尽将菜篮端进屋内,见江瀚已在妻子的轻抚下睡去,笑道:“这小子,刚还哭的那么凶,这会子反倒睡着了。”
江夫人轻声道:“让他睡吧,小孩子不记事,反倒是好事。”
江尽沉声道:“被迫动用灵力了吗?”
江夫人轻轻“嗯”了一声,缓缓低下头去。
“唉,你这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去拜佛。”
江夫人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迎向江尽道:“那些人不像马匪,”江尽微微一楞,便见妻子又道,“倒更像是军中斥候,交手的那些人里,其中还有几位武者,所用的锻体术分明是军中的路数。”
江尽眉头一紧,问道:“莫非是楚临渊派来的人?”
江夫人摇头道:“不像,他们更像在追查和瀚儿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对我反倒并未过多留意,若不是阿爹留给我们的那匹马让他们起了疑心,或许本可相安无事的。可他们一见到瀚儿,就突然动了手。”江夫人稍微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又道:“而且,暗中有人在帮我,那为首之人是锻体后期的实力,我本需费些灵力才能应对,却有人暗中点穴,令其血脉逆行,一时僵滞在那里,我才得以脱身的。”
“点穴?”江尽神色一沉,“这手法通常只有王国军的人会用,此地怎会无故出现这样的人?”说着,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去看看,你在哪儿遇到的他们?”
江夫人原想阻拦,转念一想,若真与自家有关,也该有个防备,便将地点告知,再三嘱咐他务必小心才罢。
江尽依言寻至事发之地,时已至深夜,却见所说之地空荡无人,连一具尸体也未曾留下,仿佛未曾发生过。若非山壁草丛间还残留着些许打斗的痕迹,江尽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他又四下搜寻了一番,仍未有线索,无奈这才返回家中。又与江夫人揣摩了一阵,仍无甚头绪,只得暂时将疑虑按下。
...
昼夜流转,翌日清晨,江尽将做好的早饭端到桌上。
江瀚被外间饭菜香气唤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见阿娘正温柔地望着自己,连忙扑进怀中道:“阿娘,你没事了吗?”
江夫人笑道:“阿娘没事了。”
话音刚落,江尽端着一小碗饭菜来至里屋道:“吃饭吧。”
江夫人应了声,缓缓接过道:“你快去镇上的铺子吧。如今四处战事仍有不少,兵器少不得多有磨损,衙门每月征缴的数额本就吃紧,若再告假,他们怕是又生些事端来。”
“无妨,他们为难不了我。到时不过好言几句,加班加点些也就罢了。还是你的身子要紧。”
话至此处,江瀚在怀中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来,江夫人道:“瀚儿想必饿坏了吧,你昨晚连饭都没吃就睡了,快去吃饭吧。”
江瀚却未回答,问道:“阿娘,昨天我看见你周身绕着一层蓝光,就算闭着眼睛,也看得着,这是怎么回事?”
江夫人听罢,微微一僵,手上端的饭碗也差点脱落。
江尽忙道:“那是因为昨日有仙人暗中相助,救下你们娘俩儿,你看到的,便是仙人使出的手段。”
江瀚又瞧了瞧阿娘,却见后者也是微微一笑,正自寻思着,江尽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一边走一边道:“别胡思乱想的了,快吃饭。”
待安置在饭桌旁边,江瀚这才乖乖拿起碗筷,埋头吃了起来。
江尽回至里屋,江夫人压低声音道:“铁牛哥,瀚儿他好像...“
江尽望了外间一眼,同样低声道:“看来瀚儿继承了他阿娘的仙资了。”说着,嘴角也扬了起来。
只见江夫人却垂下眼帘,好半晌才道:“有仙资又能如何?如今只有我随身携带的一门心法,也不知适不适合瀚儿,何况如今仙道衰微,辅助修炼的丹药又没处寻,这七十年来连金丹修士的踪迹都不曾有过,与其看到得道成仙的希望后,得来的却是绝望,倒不如莫要有这念头,平平淡淡了此一生的好。”
江尽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片刻,江夫人再度开口道:“我没什么大碍了,你还是去镇上吧。”
江尽却并未回话,反倒自江夫人手中拿过碗筷,轻夹起些许饭菜,递到了后者的唇边道:“我还是想陪着你。”
江夫人听罢,倦意如薄冰消融,于眉间化开一缕浅笑,这才缓缓张开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