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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灵

共 101 章

正在阅读 · 第94章 霜霖

第94章 霜霖

王城之外,起义军大营。

江瀚正全神贯注地为一名伤兵疗伤,柔和的青绿灵光在他指尖流转,渗入士兵狰狞的伤口中,血肉随之缓缓蠕动愈合。福伯则静立一旁眉头紧锁的瞧着。

忽然,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单膝跪地报道:“元帅!军师!王城的城门突然全部打开了!而且...而且有不少文武官员出城来投!”

江瀚仿佛未闻,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治疗,直至那伤兵伤口基本愈合,面色转为红润,他才缓缓收功。

福伯急忙追问道:“来降者情况如何?可都带着家眷细软?”

传令兵回道:“回军师,大多都拖家带口,车辆驮马装载着箱笼行李,看上去确是举家迁移。”

福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江瀚这才淡淡开口道:“先将他们安置在营侧,严加看管,待日后再作处置。”

“是!”传令兵领命,引着那名刚被治好的伤兵一同退下。

待其走远,福伯立刻趋前一步,低声道:“姑爷,此事蹊跷!王城无故大开城门,纵有官员来降,还携带着家眷,也难保不是诈降之计或是城中内乱所致。我们万不可轻易相信,更不该贸然收留啊!”

江瀚笑道:“无妨。楚昭此举,大胆放任臣子出降,倒更像是在驱散无用之人,清理门户。城中此刻,恐怕已是人心惶惶,秩序崩坏的前兆。他如此大开城门,与其说是诱敌,不如说...是在邀我入局。”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传令下去,全军整备,随时准备进军!”

福伯大惊失色道:“姑爷,万万不可啊!我军自攻破青州关后,一路急行至此,人困马乏,已是强弩之末。您这一路上更是日夜不停为伤员疗伤,自身损耗极大,此刻正值最虚弱之时,岂能再贸然进军?若这真是楚昭的诱敌深入之计,我军危矣!依老朽之见,当暂缓行动,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江瀚闻言,沉默片刻,终于压下即刻进攻的冲动,缓缓点头道:“福伯所言有理。那便暂依你之策,但全军仍需即刻整装备战,以防不测。”

“是!老朽这就去安排!”福伯稍稍安心,连忙转身下去传达命令。

就在福伯转身离开的刹那,江瀚身体猛地一晃,迅速背过身去,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尘土之上。他强忍着眩晕,迅速捏了个净身诀,抹去嘴角和地上的血迹,随即盘膝坐下,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闭目入定调息。

...

王宫内苑门口。

楚昭自紫宸殿归来,远远便见沈明鸾盛装而立。她身着繁复华美的宫装,头戴璀璨金饰,妆容精致,却与她手中那柄沉重冰冷的‘霜阙’长枪形成了奇异而决绝的对比。

这一幕,让楚昭的脚步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缓步上前,从沈明鸾手中接过霜阙。便见后者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轻声道:“这可真够沉的。”

楚昭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深入教你些锻体之术了。”

沈明鸾却微微撇嘴:“那可不成,我可不想练出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块来,那就不美了。”

“你已经美得不成样子了,”楚昭凝视着她,声音温和道,“纵使练了,也丝毫折损不了你的容颜。”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抬手,为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转而问道:“宫里的下人都遣散了?”

沈明鸾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寥落:“先前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喊大叫着城破了...宫里的侍女们顿时就乱了,没等吩咐,就自己一哄而散了。”

楚昭淡淡地道:“倒是省了我们一番事。莺儿呢?”

“我让她去瞧着茵儿了,”沈明鸾叹了口气,“那丫头,说什么也不肯走。”

楚昭沉默了一下:“之后的事...便拜托你了。”

沈明鸾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默然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她抬起眼:“去看看茵儿吧。”

两人刚至棠梨阁门口,便见柳茵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跑来,身后跟着抱着外衣焦急追赶的莺儿。

柳茵一眼看见楚昭,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带着浓重的哭腔问道:“她们...她们说外面有好多军队围城了?”

楚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别怕,我这不是在这儿呢。”

柳茵闻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楚昭继续安慰道:“你就乖乖跟着你鸾姐姐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就把事情解决,然后就回来。”

柳茵却哭得更凶了:“爷别骗我!她们都跑了...宫女太监都跑了!”

一旁的沈明鸾柔声劝道:“茵儿乖,王上是要去保护王城,保护城里的百姓。你若是拦着,外面的坏人打进来,王城的子民岂不是都要遭殃了?”

柳茵听了这话,抽噎着缓缓松开了手,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楚昭道:“那...那爷不许骗我!”她说着,倔强地伸出小拇指,“拉勾!”

楚昭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中微酸,面上却露出温柔的笑意,也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柳茵带着哭音,认真地念着,仿佛这样就能锁住承诺。

待松了手,楚昭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对沈明鸾道:“那我走了。”

沈明鸾依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满眼不舍地目送着他转身离去。

看着楚昭远去的背影,柳茵哭的越发厉害。沈明鸾从莺儿手中拿过外衣,轻轻披在柳茵肩上,然后将她纤细颤抖的身子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茵儿别担心了,王上都和你拉勾了,他绝不会骗你的。”

柳茵将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无助和恐惧:“阿爹离开的时候...是这么说的。阿娘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话语未尽,已是哽咽难言。

沈明鸾身子微微一僵,眼圈瞬间也红了,她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少女,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却又深知这份力量的微薄。无声的泪珠,终于也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王城主路之上,溃散的宫人、丢弃的行李随处可见,凄惶的哭喊声不时从两旁的街巷中传来。

楚昭一身白袍,手持霜阙长枪,缓步而行,在这混乱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行至通往城外的长街尽头,他却蓦然停步。

只见前方,耿大率领着数百名将士,静默地肃立在道路中央,如同磐石般挡住了去路。

见到楚昭,耿大率先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王上!属下愿随您死战!”

身后数百将士齐刷刷跪倒,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属下愿随王上死战!”

楚昭望着眼前这些大多由耿阿叔一手培养出来的死士,声音低沉而复杂道:“你们...多是耿阿叔培养的死侍,自小便被教导要为我而战。但这并非你们生来的本心,如今...都散了吧,去寻找你们自己的活法。”

耿大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犹豫:“王上!十几年前,是耿阿爹将我从冰天雪地的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若非是他,我耿大早已是一具枯骨。这条命,本就是贪活来的。这世道,有多少人能真正活出自我?不过是被苦难压着,麻木求生罢了!”他的声音愈发激昂:“而我们的使命,我们的选择,就是为您遮风挡雨,为您荡平前路!纵使这并非与生俱来的念头,但能为王上战至最后一刻,便是我们生命最大的值得!还请王上——带我们出城!”

“还请王上带我们出城!”

楚昭凝视着眼前这一张张坚毅而熟悉的面孔,缓缓闭上了眼睛。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眸中最后一丝波动已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他举起手中霜阙,枪尖直指城外:

“好!那便随我——出城!”

...

起义军大营,中军帐内。

正在运转周天调息的江瀚,忽被帐外急促的脚步声和福伯惊慌的声音打断:“姑爷!不好了!王城方向有军队杀出来了!”

江瀚缓缓睁开眼,看到福伯大汗淋漓地冲进来,问道:“多少人?”

“仅...仅有数百人!”福伯急声道,“但领头之人...分明是当初在天牢里,老奴曾见过一眼的...国王楚昭!”

“什么?!”江瀚闻言,身形猛地一直,未等福伯再细说,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帐外。

福伯不敢怠慢,急忙跟上。

江瀚瞬息间飞掠至阵前,只见远方烟尘微起,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严阵以待。为首一人,白袍银枪,身姿挺拔,不是楚昭又是谁?他正静静地望着江瀚的方向,目光复杂难明。

江瀚按下云头,落于己方军阵之前。身后万千起义军将士见状,纷纷跪拜道:“元帅!”

江瀚却并未回头,反手自虚空中抽出雨霖剑,剑身嗡鸣,青光流转。他声音沉凝,传遍四方:“全军听令!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任何人!不得插手我与那白袍银枪之人之间的争斗!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将士闻言皆是一愣,但见元帅语气斩钉截铁,只得齐声应道:“遵命!”

与此同时,楚昭亦对身后数百死士下令道:“所有人听着,稍后接战,尔等只需死战破敌,绝不可插手我与那玄衣修士之间的对决!明白吗?”

将士们虽面露不解,但见王上长枪已然端起,只得轰然应道:“是!”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自起义军阵中响起,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鼓过三通,楚昭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敛去,化作冲天的战意。他霜阙长枪向前一挥,声震四野:

“弟兄们!随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