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锤
镇兵们见状,急忙追赶上去。
江瀚奔至岔路口,向左一转,果然远远望见一间铁匠铺。铺子门口坐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师傅,正指点着几个打铁汉子,口中不时训斥着什么,被说的铁匠只顾堆笑着点头。
江瀚两步跨作一步,来至跟前,压低声音道:“老师傅,求您帮个忙,能不能说我是您新收的徒弟,后面有镇兵追我!”老人抬眼打量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说话间,一群镇兵从拐角涌来。那镇兵头子喘着粗气骂道:“他娘的,这兔崽子怎么跑得这么快?”
待追至跟前,正要拿人,老人缓缓起身,拱手道:“兵爷恕罪,这是老汉新收的小徒儿,不知何处得罪了各位?老汉在此替他赔个不是。”
兵头眯着眼打量道:“哟呵,还真是个铁匠?”
正迟疑间,一旁瘦高的镇兵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兵头顿时露出奸笑,解下腰间佩刀丢向江瀚:“小铁匠,给爷的这把宝刀好好打磨打磨,让爷瞧瞧你的手艺!”
江瀚伸手接住,连声应允,转身走向铁台。那老人扫了他一眼,并未作声。只听兵头在后面喊道:“若是打不好,可别怪爷的手段!”
江瀚却像未听到一般,自刀鞘中抽出刀来,但见刀身微弯,刀锋处也有几处裂痕。他将刀投入炉中,转身问道:“师傅,可否借锤头一用?”
老人见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将脚边手锤递过。江瀚接锤后,轻“咦”一声,老师傅见状,问道:“不称手吗?”
江瀚细细端详着手锤,好半晌才沉吟道:“不,十分称手...甚至有些莫名的熟悉。”
老人微微一笑,只当他是说给镇兵听的,倒是并未在意。
江瀚将烧红的钢刀夹出,将手锤置于头顶,便做下砸之势,只见火花四射,一时沉浸其中。但因身体未愈,他多少还使不上力,但在镇兵眼里,反倒显得生疏起来,兵头笑道:“嘿,还真是个小学徒。”
铁匠们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瞧着江瀚,而一旁的老人却双眼越瞪越大,满是震惊的看着。
不多时,江瀚将暗红的钢刀浸入水中,取出后又细细打磨一番。转眼间,俨然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钢刀。镇兵接刀试劈两下,带起阵阵罡风,满意的笑道:“小子手艺还不赖,今儿爷就饶了你!”说罢,领兵大摇大摆的走了。
江瀚躬身相送:“兵爷慢走。”刚直起身,老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问道:“你这打铁手法,从何处学来的?”
江瀚笑道:“让老师傅见笑了,是我自小跟着阿爹学了几手。”
老人激动地追问道:“你阿爹叫啥?是哪里人士?”
江瀚眉头一挑,本欲搪塞,却见老师傅苍老的眼中附上些许泪光,下意识地脱口道:“我阿爹姓江名尽,寒川县青牛村人士。老师傅莫非认识我阿爹?”
话音落下,却见那老人彷佛抽干了力气,踉跄退后几步,跌坐在凳上,低声道:“不认得,只是你方才打铁的模样,一时让我想起我那儿子。”
江瀚轻声问道:“您儿子?他...”
老人长叹一声,眼中泛着泪光:“我已经有好些年都没有见到他了。那时我们还住在南边镇上。他阿娘生下他便走了,我也不懂照顾孩子,一时吃醉了,看不顺眼的,便打骂两下。到你这般年纪时,镇上来了伙歹人,那傻小子着了道,连夜将铺里的铁器连带着马车给顺了个精光,跟着去了。当时可真是气的我哟。”
说到此处,老人已然笑着落下泪来,又道:“后来天下大乱,镇子没了,我只好搬来此地。听说那伙歹人叛乱失败,我那儿子的消息也一同没了。”老人沉了些声音,“就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偏生挨打时倔得像头驴样,恐怕早已...”
江瀚忙蹲下身子,握住老人颤抖的双手,温声道:“老师傅,您也别太难过,说不准您儿子现在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呢,只是战乱离散,寻不到您,这才失了联系。”
老人抹了抹眼角的泪道:“若他还活着,如今也该成家立业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你这般大了。”
江瀚笑道:“老师傅,既然如此,您若是不嫌弃,就让我做您的孙子罢。”
老人笑道:“我老王家哪有这般福气。就我那土鳖儿子,非得娶个仙女,才生得出你这般俊俏的孙子来。”
谈话间,不觉已是夕阳西下,铁匠们陆续辞了老人归家。
老人挽留道:“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此歇息吧。”
江瀚婉拒道:“多谢老师傅,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您了。”
老人听罢,也未再说什么。待江瀚搀扶着进了屋里,正欲辞别,忽闻门外有人叫喊道:“有人吗?”
老人低声应了句,奈何声气微弱,门外之人未曾听见,又喊道:“有人吗?我这有柄上好的锤头,铺子里收不收?”说着探头进来,正与江瀚四目相对。
那汉子如见了鬼一般,浑身剧颤,指着江瀚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不是已经...”
江瀚二话不说,猛地上前一脚将柳恩踹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手锤也应声落地。
柳恩口吐鲜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道:“那毒足以毒死数名壮汉,你...你怎么没事?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江瀚却未作声,近至身前,弯腰拾起地上的手锤,一脚踏在柳恩胸前冷声道:“说,为何害我?”
柳恩勉强吐出一个“我”字,却又噎的说不出话来,江瀚见状,撤去胸前的脚又问道:“就为这柄锤子和绢帛?”
正说着,老人蹒跚走出,疑惑地望着眼前景象。待听得江瀚之言,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锤头,突然瞪大了双眼。
柳恩见江瀚把脚移开,勉强跪趴在江瀚身前,哭求道:“公子,求求你饶了我吧,小人实在是个畜生,一时鬼迷心窍,起了歹心,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贱命吧!”一面说着,一面扇起耳光来。
江瀚却不为所动,将手锤高高举起,作势要砸。
柳恩忙缩在墙根哭嚎道:“求求您,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娘妻女要靠我养活,没了我,她们可怎么活啊!”
江瀚微微一愣,随即笑问道:“你说,你也有妻儿老小要养?”
柳恩以为说动了他,连忙点头道:“对,对,我还有...”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