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前夜
时间微微提前,正值午后时分,江家小院一片宁静,江尽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编织着竹筐,江夫人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丈夫的动作,偶尔抬手为他拭去肩上的海棠花瓣。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见江瀚一身大汗的出现在门口。
江夫人见状,一边起身走近,一边问道:“瀚儿回来啦,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说着,为其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江瀚深吸一口气道:“阿爹,阿娘,我想出去一趟。”
江夫人温声问道:“是要去镇上吗?”
江瀚抿了抿嘴,少顷才道:“我想去玄州。”
江夫人一怔,手中擦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江尽则抬起头,拧着眉问道:“去哪?”
“去玄州。”江瀚提高了些许声量重复道。
江尽忙放下手中的竹筐站起身来,平视着江瀚问道:“去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江瀚则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封些许破旧的黄麻纸,递给阿爹道:“这是环山寺方丈给的信,里面详细记录了前往仙门的路线。我想去找找看。”
江尽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有些尴尬地递给妻子道:“还是你瞧瞧吧。”
江夫人接过信纸,手中略微颤动的将内容念于丈夫,待江尽听完,沉声道:“好端端的,寻什么仙?怎么,想当仙人了?”
江夫人也柔声劝道:“瀚儿,雾隐县离此地有数千里之遥,徒步走去少说也得半年光景。何况如今各地都不安生,万一路上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江瀚一惊,连忙追问道:“阿娘,您知道雾隐县怎么走?”
“知道又如何?不准去。”江夫人的语气难得地强硬。
江瀚急道:“阿娘,我已经成丁了,能照顾好自己。何况阿爹教了我一身的本领,如今我也到了锻体后期,只要我不主动惹事,谁能伤得了我?”
江夫人还要再劝,江尽却突然问道:“你去寻仙,为的是什么?”
江瀚低声道:“如今阿娘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记得小时候二爷爷还在世时说过,阿娘的病兴许靠玄脉归源丹可以救治。如今既有这个机会,我想去求一粒来。“
“不行!”江夫人闻言忙道:”阿娘的身子自己知道,不过是虚弱了些,哪用得着什么仙丹灵药?”说着,便瞧了瞧丈夫,只见后者一时怔在原地,又喊了一声,后者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尽哥!”
江尽给了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直视着儿子道:“答应你也可以,但必须要打过我,否则哪都别想去。”
江瀚闻言一喜,忙道:“好啊!”说着就要拉着阿爹去比试。
江尽却道:“我这一身老骨头,哪能说比就比?给我一天时间调整调整。”
江瀚虽然心急,但好歹有了盼头,连忙应下,一时又想到阿爹和自己同在锻体后期,心里也是没底,向二老说了一声,便缓缓朝着村南边自小锻体的地方行去。
待江瀚离开,江夫人急切地问道:“铁牛哥!你怎么就答应瀚儿了?”
江尽轻叹一声,握住妻子的手道:“你还怕我打不过他吗?就这小子,再练十年也不一定是我对手。”
江夫人虽然愁容满面,但看着丈夫笃定的眼神,也只得稍稍放下心来。
...
自此,江尽父子二人每日清晨都会在山崖上比试一场。江瀚为了尽快战胜阿爹,除了白日里去镇上的铁匠铺做工外,每晚饭后仍会独自前往山崖,一直练到半夜才踏着月色归家。
如此这般,转眼又是半年光景。山脚下已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朝阳透过薄雾,在树叶积聚的晶莹露珠上折射出淡淡的红光。
忽然,一阵剧烈的碰撞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山崖上两道身影急速分开,脚下的青石已然龟裂,细碎的石子被山风卷起。江尽凝视着眼前这个已经与他一般高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而后者大喘着粗气道:“阿爹,我怎么越打越觉得你不像锻体后期的实力?”
江尽眉头一挑,笑道:“怎么就不是锻体后期的实力了?你这自己功夫不到家,反倒赖起我来了不成?”
江瀚听罢,大喝一声:“再来!”说着,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近至江尽眼前,拳风撕裂薄雾,直朝面门袭去。
江尽双臂交叉硬接下这一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身后的老松被这强劲的拳风震得簌簌作响,连带着落下了不少针状松叶。却见江尽松去一手,反化作劈山之势朝其攻下。江瀚见状急忙侧身闪避,只见原先所立之处轰然炸开,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躲得倒挺快。”江尽冷哼一声。却见江瀚借势腾空而起,单腿如斧劈下。江尽不避不让,单臂擎天,竟一把扣住儿子的左脚踝,猛地向前抡起,直朝崖壁砸去。就在触及崖壁的刹那,江尽悄然收力三分。江瀚眼中精光一闪,右腿蹬壁反扑,拳锋擦着阿爹的耳际掠过,削下一缕乌发。
江尽连忙松手后撤,只见江瀚浑身赤红,双目如火,俨然是突破的前兆。
江尽当下便不再留手,只见他脚下用力一蹬,碎石飞溅。江瀚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阿爹已然近至身前,正要格挡,却觉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便向后倒飞出去。
他本欲稳住身形,又觉鞭腿直击背部,整个人又向前冲去。如此往复,江尽的攻击如暴雨倾盆,根本不给其喘息的机会。而江瀚就如风雨中的落叶,任凭吹打。他虽无法抵挡,身体却渐渐没了痛感,甚至不知为何,隐约轻松几分。
正思忖间,只听“轰”的一声,江瀚整个人嵌入崖壁之中,他只觉此时浑身经脉通畅,竟无端生出比往日强盛十倍的气力。他勉强稳住身形,正见阿爹在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瀚心知阿爹方才展现的实力绝非锻体后期可比,即便是自己如今体内的气力,也断不可能做到那般程度。见阿爹此刻露出破绽,他当即欺身上前。
江尽勉强向右侧闪避,却不料儿子急转身形,抓住他的臂膀,一个背摔,竟将他重重摔倒在地。
江瀚咧嘴一笑:“阿爹,你输了!”
江尽听罢,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勉强起了身来,朝儿子头上敲了个暴栗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江瀚却厚着脸皮道:“阿爹,你不能赖账啊!你说的,我只要把你打倒就算我赢。”
江尽黑着脸,瞪了儿子一眼:“给我滚回家去!”
“那可算我赢了啊!”江瀚说着,一步三回头地跃下山崖。待来至江家院落,只见阿娘一身素衣立于屋檐下,像往常一样静待着父子二人归来。
江瀚连忙朗声喊道:“阿娘,我今天赢了阿爹啦!”
江夫人一愣,朝后正见江尽一脸黑线地走进院子。
江尽瞧见儿子殷切的眼神和妻子疑惑的目光,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江夫人一时愣在原地。江尽朝儿子道:“去,跟小六子说,你今天不去铺子里了,让他自己去吧。”江瀚闻言一喜,应声跑出院子。
江夫人走至丈夫身前,轻声道:“铁牛哥,你不是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