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乌龟
这日耿川正教着楚昭几式锻体术的新招,江瀚也在一旁有样学样地比划着。
只是他打得实在不成章法,姿势歪歪扭扭,看得耿川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着。好半晌转过头来,他心下想道:江瀚要照这般打法,便练上一百年也是白费功夫。于是起了指点之心,上前说道了几句。
哪知江瀚本是无聊,随便跟着耍上几招几式,这一被严格要求,便先前累上许多,没打几下就瘫倒在地,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耿川见状,心里也是嘀咕:当年兵临王城的铁杉军将军,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出来。他见江瀚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又说了几句,这才照常出了门去。
江瀚一见耿川离开,立刻来了精神,凑到楚昭身边道:“昭儿,耿阿叔走啦!”见后者无动于衷,又扯了扯他的衣袖,“还练什么呀,我昨儿逮着个特大号的蟋蟀,咱们斗蟋蟀玩好不好?”
楚昭稳扎着马步,摇头道:“不行。前几日耿阿叔检查功课,发现我许多地方都没记熟,说准是下午被你挑唆的,光顾着玩了。要是再这样,就不让我见你了。”
江瀚抬头“哼”道:“他才管不住我呢!他不让你见我,我就自己爬墙进来。”却见楚昭仍不理会,继续在那扎着马步。他只得蹲在一旁,掏出斗盆自个儿玩了起来。蟋蟀的鸣叫声传入楚昭耳中,不一会儿,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江瀚见状一喜,忙将斗盆推至跟前道:“瞧,这个可大了!”
楚昭低头看去,盆中的厮杀已然落幕。一只蟋蟀仰面朝天,微微蹬踏几下细足。而那只得胜的硕大蟋蟀,正利用这个间隙,振动触角,发出一连串清越急促的鸣叫,宛如胜利者的颤音,听得楚昭心头都跟着一颤。
楚昭蹙着眉头道:“要不放了它们吧。”
江瀚不解的问道:“放了它们?那我们玩什么?”
楚昭道:“师父说万物有灵。它们本在田野间作乐,如今抓了来,逼着在此相斗,不知该有多难受呢。”
江瀚不以为然的道:“我们村子里还经常有打架的事呢,打完还不是啥事没有。而且我阿爹说,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要怪就怪它们没投生成人,偏偏又让我逮着了。何况在田野里它们还可能被鸟吃了,在我这儿赢了,还能得些吃的,多活几日呢。”
楚昭见说他不过,扭头进了屋子。
江瀚忙跟进去:“好啦好啦,我放了它就是。反正那只也不动了,留一只也没法斗。”说着便抓着斗盆朝屋外一泼,俨然将那两只蟋蟀丢到了院中。
他转头对楚昭道:“你看,我放啦!”
楚昭却望着院落出神,没有回应。
江瀚眼珠一转,忙道:“不如咱俩也像村里那些人似的,比试比试咋样?”
楚昭回神道:“啊?我们俩?”
江瀚道:“对!就看谁先被撂倒,倒下的就算输,怎么样?”
楚昭有些犹豫,好一会儿道:“这样不好吧...”
江瀚咧嘴笑道:“这有啥不好的?我以前常和小六子比呢,他来没赢过我。”说着,扬起小脸,“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楚昭被他这么一激,也来了脾气,扯着嗓子道:“谁怕了?来就来!”说着,便走出屋内,于院中摆出标准的锻体起手式,朝江瀚勾了勾手。
江瀚见对方摆好架势,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本想来个熊抱绊腿,谁知楚昭侧身一闪,左腿顺势一探,江瀚收势不及,反被绊了个正着,“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楚昭开心得手舞足蹈道:“哈哈哈,我赢啦!”
江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急道:“不算不算,我刚才还没准备好。”
楚昭本就是心思单纯之人,哪明白这么多弯弯绕绕,果真依了他,又重新摆好架势。
江瀚却突然指着楚昭身后:“咦,耿阿叔你怎么回来啦?”
楚昭听罢,下意识回头瞧去,却见四下无人。忽觉江瀚双手抱来,右脚往自己腿间撇去。
谁知这一绊,江瀚非但没放倒楚昭,反倒像是绊在扎根多年的老树上,正愣神间,忽觉脚下一股大力传来,下一刻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瞧着方方正正的天空打转。
楚昭在一旁笑道:“好呀你,竟然耍赖!”
江瀚羞红了脸,爬起来道:“谁...谁说的!我...我只是看错了。刚才不算,再来!”说着,未等后者摆出架势,便扑了上去。
当然还如先前一般,没两下又趴在了地上。
如此不知多少次,江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忽听耿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哟,这是哪儿来的小乌龟?”他抬头一看,正瞧见耿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江瀚顿时脸红了一片,忙爬起身来。
耿川朝着楚昭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二人在他走后的趣事,大笑道:“好不害臊!输了这么多次还找理由再比。我看以后就叫你小乌龟好了。”
江瀚听得满脸通红,说什么也不在院里待了,灰溜溜地朝院外跑了出去。
楚昭焦急的喊道:“瀚儿,你去哪儿?”却见后者反倒又加快了脚步。
耿川擦着眼角泪花笑道:“别担心,这小乌龟只是害臊了。”说着又大笑起来。
江瀚跑出院子,见老和尚还在石屋里打坐,也没打招呼就冲出庙门,一股脑往山下跑去。到半山腰才定下心神,忽觉屁股隐隐作痛,一时想起阿爹打他屁股的情景,不由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望庙门,这才独自坐下。
没过多久,江尽从山下漫步走来。他见江瀚独坐于此,微微一愣,又看他浑身脏兮兮的,没一处干净的地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坐在这儿?身上怎么弄的?”
江瀚见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诉道:“阿爹,耿阿叔说我是小乌龟...”
“什么?”江尽瞪起眼睛,怒道:“敢说我儿子?!走,找那假和尚算账去!”说着拎起江瀚就往山上走。边走边问道:“他打你了?”
江瀚摇头道:“没有。”
江尽又问道:“那这一身脏怎么弄的?”
江瀚这才将下午的事说了出来。说完时,江尽已到庙门前,一时却停下了脚步,盯着江瀚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么不服输做什么?”
说着又拎着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你也用不着委屈。回家后,阿爹亲自教你锻体术,保准你能打赢那小和尚。”
江瀚转悲为喜道:“真哒?”
江尽昂起胸膛,一脸得意的道:“这还有假?不是阿爹吹牛,就假和尚那两下子,在你阿爹面前顶多算个提鞋的。”
...
待回到家后,江夫人见江瀚灰头土脸的模样又询问了一遍,得知丈夫要教江瀚锻体术,微微皱起了眉头:“瀚儿,你先去找小六子玩会儿,阿娘跟你阿爹有话要说,待会儿再吃饭。”
江尽闻言,一时心虚了起来,忙向瀚儿使眼色。江瀚哪又看得懂,只“哦”了一声就往隔壁牛大娘家走去。
见瀚儿出门,江夫人转身严肃地看向丈夫道:“铁牛哥,不是说好不教瀚儿锻体术的吗?”
江尽语塞道:“本...本不该教的,但我看如今兵荒马乱的,总得让瀚儿有个自保能力,你...你说是不是?”
江夫人冷“哼”道:“我看你就是因为那位师父说瀚儿是小乌龟,气不过是不是?”
江尽忙道:“这哪能?我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吗?你看下午他和那小和尚打了那么多场都没赢,还硬要打,都快赶上我倔了。这以后总要去寺里的,总不能老是挨欺负。”
江夫人闻言,好半晌才道:“那你教了锻体术,岂不是明摆着暴露给那位师父了?”
江尽道:“这有啥?反正咱两边都心知肚明。如今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便是教了,他也不能把我们怎样。何况以后倘若我们都不在身边,瀚儿遇到些危险的情况,连跑都跑不掉,那才叫糟糕呢。”
江夫人听后沉默了许久,又抬头看了看江尽,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