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空瞳
话说楚昭带着茵儿出离了青州城后。
不多时，二人行至义军大营前。把守的兵卒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楚昭连忙躬身，刻意带上几分乡音道：“兵爷，小的是青州城附近的农户，如今被逼得实在走投无路，家里就剩我和妹妹二人，求兵爷收留，给口饭吃。”
守卒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二人衣衫简陋，确实像逃难的百姓，便道：“既是来投军的，随我来吧。”
守卒引着他们穿过营帐，来到一处敞开的军帐前，朝里面喊道：“张将军，又来两个投军的，您给安排安排。”
帐内一个粗犷的声音应了一声，守卒退下。楚昭带着茵儿走进帐中，朝坐在案后、脸上带疤的将领行了一礼。
张将军放下手中的军报，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练家子？”
楚昭忙道：“回将军，小的在城里服过兵，会些拳脚功夫。”
张将军审视着问道：“既在官军里待过，为何来投义军？”
楚昭垂下眼帘道：“小的本是青州城外农户，被强行征了丁。听闻义军兵临城下，就带着妹妹逃了过来。”
张将军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就先编入先锋营吧。”
楚昭连声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我这妹妹年纪尚小，不知能否...”
茵儿闻言，紧张地攥紧了楚昭的衣袖。
张将军朝帐外吩咐道：“叫老刘来，带他们去家属营安顿。安顿好了再带他去先锋营报到。”
楚昭再三道谢。不多时，一个中年汉子进来，领着他们朝家属营走去。
...
王宫紫宸殿上，楚临渊斜倚在龙椅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忽有侍卫来报：“参相大人，沈威已押回王都，请问如何处置？”
楚临渊正自烦闷，闻言斥声道：“直接斩了！”
侍卫领命欲退，却被楚临渊叫住：“慢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把他带上来。”又朝一旁的内侍监道：“去，请王后娘娘过来，让她好好见见她阿爹最后一面。”
内侍监躬身领命而去。
不久，沈明鸾被带到紫宸殿。正见沈威双手反绑跪在殿中，昔日威风凛凛的厢帅袍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青紫交错，不时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楚临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虽是茶香袅袅，却掩不住殿内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见沈明鸾到来，他嘴角扬起一抹邪笑，慵懒地向后靠了靠，欣赏这一出好戏：“鸾儿来啦。”
沈威闻声抬头，浑浊的双眼猛地亮起，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向前扑去。哪知一时被身上的枷锁绊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明鸾下意识地伸手欲扶，却在半空中僵住。沈威勉强抬头，哀声求道：“鸾儿！我的好鸾儿！阿爹知错了，你快替阿爹向大人求求情！青州失守非我一人之过，实在是乱民凶悍，官兵羸弱...”
他偷眼瞥见楚临渊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改口道：“不，不！是阿爹无能，是阿爹治军无方。但求你看在你阿娘的情分上，替阿爹求求情吧...”
沈明鸾睫羽轻颤，低声道：“阿爹，既然事实已定，便坦然接受这命定之事吧...”这句话不知在她心中演练了多少遍，但当真正面对之时，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如炭火般灼烫着她的喉咙。
沈威愣怔片刻，突然激动道：“鸾儿！大人说了，只要你说出楚昭那小子的去向，我就能活命，沈家全族都能活命。鸾儿，难道你忍心看着阿娘族谱被除、祠堂被毁吗？”说着，他挣扎着想向前爬去，奈何身上的枷锁和一身肥肉，死死的将他压住，“你忍心看着阿爹白发人赶赴法场吗？”
沈明鸾身形微僵，踉跄地后撤几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楚勉强维持着她的镇定。她狠心别过脸去：“女儿...已奉夫纲。”
短短数字，却仿佛抽空了她全身力气。
沈威如遭雷击，随即暴怒道：“夫纲？那个傀儡国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如今他自身都难保，你还指望他什么？！阿爹养你十五年，教你女训女德，不是让你反咬家族一口的！”
楚临渊轻笑着吹开茶沫：“沈厢帅，看来鸾儿比你更懂为臣为妇之道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沈威浑身一颤，突然痛哭流涕地道：“鸾儿！阿爹错了，如今只有你能救沈家！你忍心看阿爹曝尸法场？忍心沈氏百年门楣断绝吗？”说到此，他压低声音急促道：“那傀儡国王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能给你什么？大人才是...”
“阿爹！”沈明鸾提声打断，这是她第一次打断阿爹说话，她重重吸了一口浊气，胸腔如灌铅般沉重，“女儿...不能负了夫君。”话语出口的刹那，她仿佛又看见阿娘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气若游丝地说：“鸾儿，别像阿娘一样...总有一天，要为自己活一次...”
沈威面目骤然扭曲，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猛地啐出一口血沫，溅在沈明鸾裙摆上：“好！好一个不能负他！那你便能负生养之恩？早知你是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就该把你掐死，让你随你那短命的娘一起去！”
沈威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深深扎进沈明鸾的心口。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平静地望着阿爹狰狞的面容，缓缓闭目流泪道：“女儿...拜别阿爹。”
楚临渊见状，知沈明鸾已铁了心，便朝内侍监摆摆手。顷刻，两名牙内铁卫上前，将沈威拖拽下去。
“沈明鸾！你这不孝孽女！你迟早要和楚昭一起下地狱！”沈威歇斯底里的咒骂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外。沈明鸾呆坐原地，望着阿爹消失的方向，唯有眼中徒留下的一片空洞，诉说着刚才的真实。
楚临渊放下茶盏，抚掌轻笑：“当真是精彩。犬父倒是生出个虎女来，不愧是流着林家血脉的孩子。”他踱步至沈明鸾身旁，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她苍白的脸庞，“可惜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即便你做出了最勇敢、最正确的选择，也可能将你和你所爱的一切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若是个男儿身兴许还能...”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大人，朱雀、白虎二位将军求见。”
楚临渊朝内侍监使了个眼色，几名侍女立即上前搀起沈明鸾退出大殿。
“传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