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乱世莺歌
话说玉尘子在云铄离去后,独自在王都内外展开搜寻。
从深夜探查至次日晌午,皆一无所获,仙坊司派出的弟子们也杳无音信。他虽是刻意节省仙力,但终究抵不过探查的消耗,这会儿只得在都城外东南的一处荒坡上暂作调息。
正当他闭目凝神之际,忽见坡下小径行来一人。那人身着粗布麻衣,风尘仆仆,抬眼间四目相对,俨然是楚昭。
两人皆是一怔。
楚昭迅速低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玉尘子沉吟片刻,指诀轻掐,一道传音入密直达楚昭脑海:“王上,老朽昨日出宫时,亲眼见岳山在相府外收拾耿将军的遗体。如今楚临渊已掌控王宫,官道将布满盘查,还请王上务必绕行小道,以免暴露行踪。”
楚昭闻言身形猛地一滞,双拳下意识的紧紧握住,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几乎要转身质问,却听玉尘子急道:“王上!耿将军以死为您争取生机,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辜负他的牺牲,还请速速离去!”
楚昭这才强压下满腔悲愤,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玉尘子见状,也是长叹一声,重新闭目调息。直至夕阳西下,才起身返回王宫。在仙坊司汇总各方情报后,玉尘子来到朝堂。
楚临渊端坐王座旁,殿下群臣跪伏。他急忙上前行礼:“老臣参见大人。”
“可找到王上踪迹没有?”楚临渊冷声问道。
玉尘子道:“回大人,仙坊司众人并未发现王上行踪。”
楚临渊微微蹙眉,又问道:“云铄没和你们一起吗?”
玉尘子道:“云大人先前是在一块的,只是自出宫探查不久,便往西北方向而去,至今未归。”
楚临渊眯起双眼,挥手令其退下。
如此这般,又过一日,朝堂上的楚临渊正在部署搜捕,忽有太监来报:“大人,云铄大人回来了。”
“传!”
片刻后,云铄风尘仆仆地步入殿内,跪地道:“属下无能,未能寻得王上下落。”
楚临渊面色阴沉道:“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云铄忙将前夜遭遇细细道来,说着,自虚空取出一具身着华服的尸体。
楚临渊先是一惊,细看发现并非楚昭,勃然大怒道:“当真是小看他了!如今竟连这等奸计都能使得出。传令天下:耿川挟持国王叛逃,遇者格杀勿论!另传朱雀、白虎一月内回都待命!”
...
却说楚昭自与玉尘子分别后,本该择小路而行,却因悲痛难抑,不顾一切地狂奔。不过一个时辰,竟已行出数百里,来到通往青州的官道险隘——错节峡谷。望着两侧陡峭崖壁,他纵身一跃,竟生生攀上东侧悬崖。
然而甫一登顶,他便力竭倒地,双腿再也不听使唤。楚昭狠狠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放声痛哭起来。
直至夜幕降临,他勉强起身,心下想起了玉尘子的嘱咐,这才踉跄地寻着小路行去,如此又行数日,他只觉饥渴交迫,偏又身无分文,只得采摘野果、生食猎物果腹。
好在凭着记忆中宫内那幅王国舆图,他勉强辨明方向,如此这般又行了一月有余,直到被连绵山脉阻断。这才改至官道,朝青州关行去。
哪知出关时,却被守军抓了壮丁。
起初本欲反抗,却听闻是要派往青州镇压乱民,这才缓了下来,心下想道:如今士兵人多势众,即使逃了去,反倒容易被盯上,倘若真有些眼尖的,难免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倒不如先假借从军,待他日到得青州城后,再伺机投奔义军。
于是,楚昭便隐姓埋名,随军行进一月,终抵达青州城。
这日,他刚从铁匠营摸出一把还算顺手的长枪,左右挥舞几下,忽闻身后传来粗犷的声音:“小赵啊,这么晚还不歇着?”
楚昭连忙转身,只见是火长张猛抱着半坛酒走来,忙道:“没,稍微练练手。”
张猛咧嘴笑道:“可真够勤快的。”
楚昭讪讪回道:“我这不是也想像火长这般,趁早进入锻体中期,混个一官半职的。”
张猛大笑道:“有出息!不过你还年轻,早晚能成。哪像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到头喽。”
楚昭忙道:“火长说笑了,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指不定打明儿就能突破后期了呢。”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张猛拍拍他的肩膀,“明儿个正好轮到咱们火里找乐子,你这刚来就赶上了,倒是命不错哦。”
“找乐子?”楚昭疑惑道。
张猛却一脸邪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昭闻言,心下暗忖:这些日子他已摸清青州城的形势。如今义军月前便兵临城下,数次攻城未果,近日暂作休整。故此,他本打算趁明日或早或晚,守军换防时溜出城去,不料横生枝节,无奈只得另作打算。
待至次日,一切皆如往常一般,直至夕阳西沉,张猛这才带着火里五六个弟兄招呼楚昭出营。随着队正领的二十余人来到城东的一处繁华街区,停在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前。
只见上写‘翠莺楼’三个烫金大字。楚昭正自疑惑,张猛搭着他肩膀笑道:“怎么样?就说你命儿好吧!”
“确实好久没吃顿好的了,”楚昭老实说道,“今晚定要饱餐一顿。”
张猛一愣:“吃顿好的?”转头看了看楼阁的招牌,爆出一阵大笑,“小赵啊,进青楼光想着吃可不行啊。”
“青楼?”楚昭疑惑的问道。
“怎么?你没进过?”张猛拍着他后背大笑道,“难不成还是个雏儿?“
楚昭这才反应过来,一时涨红了脸。张猛又道:“还真是!那今晚可得给你找个好姑娘伺候了。”
正说笑间,一个三十余岁的鸨母迎了出来:“哎哟,军爷们来啦!快里边请,姑娘们都候着呢。”
队正与鸨母寒暄几句,众人涌入楼内。但见厅堂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宴,全然不似乱世光景。落座后不久,一群胭脂浓抹的女子翩然而至。张猛特意点了个容貌姣好的红衣女子道:“你,好生伺候我家小赵兄弟,他可是头回来。”
那女子笑盈盈地贴向楚昭,纤手斟满一杯浊酒,娇声道:“爷,好生吃了这杯,暖暖身子~”
浓郁香风扑面而来,楚昭下意识猛地起身。女子猝不及防跌坐在地,酒水也洒了楚昭一身。
满座顿时鸦雀无声,只听那红衣女子颤声唤道:“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