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往事
“祖父认为，我有缘踏足仙途，摆脱凡人轮回之苦，应当知晓血脉根源。”朝凰含笑，继续道：
“骤然得知消息，我很是震惊，但我三十五年的人生，二十年的修行，长乐无忧，宁心静性，还是平静的点头接受，拜别爹娘祖父，拜别沈氏亲友，随师兄前往师门，有幸得师尊青睐，拜入师尊门下，潜心修行。
百年光阴，我以为自己没什么执念的，然化神天劫，方知执念暗藏，隐匿极深，未曾明晰，我想知道，我的生身父母，为何抛弃我？
化神心魔劫，最后虽侥幸破劫而出，但师尊唯恐我执念难消，亲登天机阁求卦，卦象显示，东域。
道一宗执天下道门，恰好师尊与剑啸道君相熟，便携我与师兄前来拜见，缘法当真玄妙，我见到了您。”
“无人抛弃你。”明月强调。
“今日得见您，我方知彼时心性不足，妄生执念。”朝凰垂首，低语：
“您能告诉我，我的生父是何人吗？”
“朝暮，承武四十年的冬雪，你与他，有一面之缘。”
“朝暮？一面之缘？”朝凰凝神，蓦然抬首：
“我想起来了，那时年幼懵懂，在母亲院中玩耍，将要跌倒之际，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带着我飞跃群山枝叶，我在他怀中睡着了，待我美梦苏醒，便是在沈府闺房中，幼童健忘，再未忆起。
他是我父亲？可他是名扬天下的督公，是世人口中的宦佞？”
“朝凰，你有幸生于太平盛世，未曾亲历上一代的战乱沧桑，那样的乱世，最多便是秘密，是恩怨情仇。”
“我……我错了，我不该妄言。”
“不，你没错。”明月摇头：
“北齐天下，亡于妗禾朝暮之手，王朝崩毁，其中之死伤，不计其数，他们手中染满鲜血，绝非良善之人，只是朝凰，你已是化神真尊，当知世间之事，从无绝对的是非黑白。
朝暮病逝于承武四十年冬，你与他相见当晚，油尽灯枯而死，妗禾亡于承武四十一年冬，寿元耗尽，往生而去。
他们并非抛弃于你，只是苍武上一代人，有着太多的无奈辛酸，你既有缘踏足仙途，便无需执着前尘，未来，才是你该追逐的辉煌，亡者的故事，便让它永远沉睡于历史长河中，无需探索。”
“是，朝凰明白，谨遵道君教诲。”
明月掌心微扬，烈凰仙焰莲翩然而来，随即手掌微伸，将之送入朝凰眉心，道：
“烈凰仙焰莲孕育莲子，有缘托生为你，此莲与你因果极深，今日便赠予你，全了你我最后一丝缘法，去吧！”
“是，朝凰拜谢道君恩赐，朝凰告退。”
潋滟红衣飘然而去，明月抬眸遥望，直到身影彻底消散，方才收回视线，耳侧，传来温热呼吸：
“阿月不舍？”
“不，缘法已散，再无相见之缘。”明月否认，询问：
“贵客已去，阿曦怎不回天剑峰？”
无涯一行三人，明月于长乐峰见朝凰，师祖于天剑峰招待无涯笃璋，寒浩作陪，素霜因浮生之事，被打发下去静思，而玉瑄，则谁都不想见，干脆回了天宸峰赏景。
“师姐执意，师尊不允，两人意见不合，我不便插手，且让他们商量一二。”
“也是，那就陪我赏花吧。”
……
万里高空，灵舟迅捷。
“师妹，可是还有不解之处？”笃璋询问。
“并无。”朝凰摇头，眸光迷茫：
“师兄，我心性如此偏颇吗？竟以为是父母抛弃于我？”
“师妹骤知消息，难免多思，无需在意。”笃璋宽慰。
“……我明白，只是，师兄，我能回一趟苍武吗？我已知晓父亲的身份，想去给父亲上一柱清香，全了最后的缘法。”
“无需前往。”无涯突然现身：
“朝凰，你与他们缘法已尽，纵使近在咫尺，亦无相见之缘。”
“请师尊明示。”
“妗禾朝暮，初华玉瑄，道侣结契，相伴仙途，彼年，玉瑄伴初华入世轮回，是为朝暮，即你之生父，道一宗内，玉瑄不曾见你，便是无缘。”
“当真……如此无缘……”
“书院到了！”
……
长乐峰，山腰
天际皎月洒下点点光晕，映照青枝花叶，于大地上落下斑驳光影，温泉池中，繁花簇拥，水波荡漾，经久不歇。
“阿曦要走了？
“天外天，琳琅共御，凡大乘真君，破镜千年或晋大乘后期者，皆需尽快前往，不得拖延。”
水波凌空，两人青丝交缠，十指相扣，明月枕着玉瑄手臂，双双躺在温泉池壁，仰望天际，玉瑄满是不舍：
“古老的契约，已经开启指引之路。”
天外天，古老的镇守契约，远古的先贤们，以各族族运为誓，签订的至高契约，凡琳琅子民，必须遵守，不得有违。
凡合乎条件者，至高契约将自动开启，于修士识海中指引方位，至于违约的后果，想来，不会有人愿以身验证。
若想提前去，倒也可以，心中意念足够坚定，同样能够开启指引之路。
“那师祖？”
“师尊天资卓越，本该早早进阶大乘后期，然，千年前，师尊初入大乘境，为救师姐，强行燃烧本源，击穿东落秘境，虽救出师姐，但师尊也因此本源耗损，资质锐减，直到，师尊夺取造化果，亦同样获得机缘，彻底修复本源。”
“东落秘境，竟也牵连师祖？”
“是，也因此，老祖们命师尊镇守宗门，蕴养本源，既是惩罚亦是庇护之意。”
“如此，千年已至，师祖也要前往天外天了？”
“是，天外天有进无出，我先行前往，待师姐之事落定，师尊便要启程了。”玉瑄侧身，望着明月嫣红面颊：
“待师尊离去，阿月便是宗门的镇守道君。”
“……我会尽快前往天外天。”明月声音微哑，紧紧握着玉瑄手掌。
“琳琅万般风采，阿月素日繁忙，尚未静心俯观，何需着急？阿月还要看着新一任首席弟子入门呢……”
“阿曦……”
明月猛然翻身，吻上温软唇角，须臾，两人重重跌落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