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羽化
时光荏苒，韶华弹指，百载光阴逝
百年间，明月行走凡尘，身份各异，诉求不同，见证着大宁盛世的辉煌，逐渐走向衰落……
夜，银月皎洁，群星璀璨
山巅之上，两人相拥而坐，月光映照，地面显出长长的影子，相依相偎。
“月儿，我要走了。”玉瑄眸光平静，甚至安慰着明月：
“我今夕一百九十六岁，比师尊长寿三十载，与月儿半生相伴，此生已无遗憾，唯愿来生，能与月儿在再续前缘。”
“会的。”明月声音微哑。
“师尊生于大宁立国之前，曾参与王朝更迭，因果加身，虽修成上仙，但到底损了寿元……
而我天命极佳，生于大宁盛世，得恩师传承道法，容华永驻，国运强盛，驱妖鬼匿世守规，又有月儿相伴终生，情深意重，一生平顺安宁，尊贵显赫……
我有预感，我与大宁缘分未尽，应有扶持之缘，月儿，下一世，我没有记忆，你可不能嫌弃我哦……”
“不会的，阿曦是月儿生生世世的伴侣，世世为缘，永不相弃！”
“好，真好。”玉瑄握着明月手掌，十指相扣，靠在明月肩头，低声道：
“只是遗憾……阿曦，未能见到月儿的真容……”
语调渐弱，蓦然，肩头一轻，明月抬眸，漫天星光飘摇，环绕，缓缓散去……
“总会见到的……”
明月仰望天际，眸光微红，良久，良久……
明月起身，向着山脚而去，她这个身份妖契已成，玉瑄已然羽化，她该回去了。
妖灵不归本体，对她确实没有伤害，只是皓兮孤守百年，恐怕要好甚安抚一番了，果然……
“明月，你是有旁的蝴蝶了吗？一百年，整整一百年不归，你是忘了我吗？啊？啊！我们几万年的感情……呜呜……”
“没，我没有……皓兮乖，我给你讲故事……陪你玩，十年，不，二十年都不出去了……”
“真的？”皓兮散开双翅，露出干嚎的眼珠，满脸询问。
“真的。”
明月郑重点头，百年历练，她需要闭关沉淀修为，放松心神，人间红尘，她这次待得太久了。
“好，我相信明月。”皓兮眉眼弯弯，催促道：
“明月，你快去闭关，等出关了给我讲故事……”
“好。”
……
明月倚在雕栏玉彻间，团扇轻摇，俯观街市万丈红尘。
百年历练，明月修为愈深，闭关十二年，陪着皓兮闲玩十二年，冥冥之中的感应，明月散出了一枚空白妖契——
妖契内容由有缘人书写。
若妖契内容合适，明月烙上一缕妖气，则妖契生效，若不合适，明月自可摧毁妖契，另寻有缘人。
强者恒强，妖契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妖族手中，凡人只能被动接受。
这一次，空白妖契的有缘人，是一位小姑娘，契约很简单：
小姑娘俞清婷，出身清流世家，因生父获罪而充入教坊司，俞氏家规森严，俞清婷深受三从四德荼毒，无法承受沦落教坊的打击，拾得空白妖契后，自愿放弃人生，以余生阳寿换取妖族替代她的身份。
俞清菡没有旁的要求，只要有人代替她活着便好——
教坊司的女子一旦自尽，便会牵连同族女眷陪葬。
俞清婷是俞氏庶女，虽不受宠，但她也没恼恨到要与族人同归于尽的程度。
其实若非俞氏观念守旧，在女子和离休夫、蓝颜面首的如今，俞清婷也不至于求死。
“司琴姑娘，贵客请你前去抚琴。”
“好，容我梳洗一下。”明月应声。
她来到人间一年，入教坊之初便展现出高超的琴艺，感谢小姑娘足够透明，闺阁偏僻，有大量独处时间，练点琴技也有个说头，管事嬷嬷闻琴音而潸然泪下，故取了司琴之名，专司抚琴弄曲。
教坊是皇室的钱袋子，坊中女子若足够聚财，也不是非得卖身，只可惜，俞清婷文采平平，唯有求死之路。
明月抱着瑶琴迈入客房，房内厚重屏风隔绝一切窥探，俯身端坐琴台，温声询问：
“不知贵客欲听何曲？”
“安神。”
声音清冽冷沉，明月眸光微敛，缓缓拨动琴弦，曲音绕梁，安神宁心……
果然是冥冥之中的感应，这不……玉瑄自个送上门了。
当真应了昔年之言，与大宁缘分未尽，有扶持之缘，都忙的失眠烦躁了，难怪她看着街市，大宁有中兴之象……
半个时辰后，明月起身正欲退下，清冷语调猛然传出：
“姑娘可愿离开教坊？”
“贵客说笑，奴自是愿意，只是教坊不得赎身……”
“无妨，愿意便好，姑娘且先退下。”
“是，奴告退。”
明月回到自己的院内，点着花瓣数数，猜想数到多少圈时她可以离开教坊？
若她没猜错，玉瑄便是是那个横空出世，三岁能文、五岁能诗的神童，是六元及第、清正严明的王佐之才，去岁奉旨巡查东南州府城池，今夕春末方归的大宁首辅洛子曦。
教坊不得赎身，对于权势滔天者，不过一句空话而已。
只是俞清婷的身份，恐怕会被京都众人查个底朝天。
不过，她有在俞氏女眷记忆中，添上偶尔听见俞清婷练琴之事，查也无妨。
“司琴姑娘，女院需增添一名琴师，林师长听闻姑娘琴艺出众，特向府衙陈情，允姑娘脱籍前往女院教习，姑娘快收拾行囊，前去报道吧！”
第一百二十八圈，果然权势惑人，这么快便办好了。
管事嬷嬷捏着团扇，满脸堆笑，入了教坊司的姑娘，想要离开千难万难，但既然能够离开，还是以如此体面的方式，背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她还是莫要得罪为好。
“恭喜姑娘重回良籍，只是姑娘罪女之身，去了女院，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多谢嬷嬷提醒，小女铭记于心。”
明月垂首，简单收拾两身衣裳，抱着瑶琴，在管事嬷嬷的目光中，走出教坊，登上门外低调的马车，缓缓驶离教坊。
女院，即女子学院，是钟惠琪晚年所创，由伏苓郡主发扬执掌，随着女子地位提升，掌家执权，经商理财，女院愈发繁荣昌盛，传扬大宁国土，遍地生花，是女子修学之首选。
她是罪女，还入过教坊，女院虽碍于玉瑄收留了她，但未必会让她任教。
不过，此事不急，女院学子无数，总有叛逆的姑娘不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