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天崩
“明月，你家道侣自有轮回，你无需担心。”
大行皇帝驾崩，棺桲入宫，百官叩首，命妇哭丧，礼仪繁复，待夜深人静，明月站在灵堂内，手抚棺木，总觉得玉瑄似乎并未远去？
但七日回魂，他昨夜便该离去，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只是阴阳有别，玉瑄心无怨煞，功德无量，此等魂魄，她也无法窥见丝毫。
“我知，但恐事情有变。”
“哪里有变？”
“不知。”
祗沉睡良久，未曾给她留下丝毫提示，只道危机降临，自会知晓，如今莫不是……是时候了？
“妖王，您该归去了。”
紫袍道长悄然而来，落在明月十步之外，出声提醒。
“紫霄上仙，您缘何前来？”
她又不曾扰乱凡世，有必要催促吗？
“此事复杂，您可往妖都一行。”
“妖都？好，本王告辞。”
“妖王请。”
……
十万大山，郁郁葱葱
群妖汇聚，妖都隐现
“您的意思是，天际崩裂，四极下沉，需要本王去……补天？！”
妖王白泽，镇守妖都，化做半人半妖之态，面对明月的震惊，端的是一派通明智慧，颔首道：
“正是，本王暂留妖都，其余八王已经前往天际，您的本体最宜牵引结网，拖拽四极，不知您可愿前去？”
“愿自是愿意的，只是这就没有一点征兆吗？”
“自是有的。”白泽无比耐心：
“昔年得紫霄上仙传信，人妖两族，踏遍三山五岳，走过五湖四海，上天入地，直至二十七年前，天涯异变，天际崩裂一角，最强壮的熊霸妖王以身抵御，暂缓裂缝，龟玄妖王耗费毕生道行，窥得天启——
世间灵气锐减，即将迎来无灵之世。
您渡劫之时，应当能够感知到，天地灵气正在极速锐减，而我们，身为妖王，理应为旧时代殉葬，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因灵气锐减而造成的天灾亦是我等生机。”
“何意？”
“天际崩裂，四极下沉，其灾何其恐怖，我等阻之，凭此功德，可存一线生机，直至灵气再度复苏，我等亦将迎来新生，您是妖族诞生以来的第十位妖王，是九之极数之外的大圆满，是为天佑之。”
“所以，未来之景，正是灵气复苏而仙妖未现的初始？”
“正是。”
“既如此，我等自可活命，可族人们会如何？”
妖族亿万小妖，道行微薄，此等天灾，他们如何存世？
“灵气锐减，非骤然消散，他们或投生为人，或沉睡世间，亦或者消散灵智……只要我等尚存，妖族必有一线生机。”
“人族上仙呢？”
“您在人间修行多年，当知仙妖依附灵气而存，但鬼族却为世间生灵枉死之怨煞凝聚，自古人心多诡变，世间从不曾绝对光辉璀璨，而鬼族生于人心，与天地同在……
如今的凡世，有盛世国运镇压，有上仙巡视天下，鬼族式微，然灵气衰退，仙妖隐世，鬼族之祸近在咫尺。”
“所以？”
“为免无灵之世降临，鬼族肆虐人间，十位上仙欲牵引世间残存的灵气，祭金丹为阵眼，结成守护大阵，庇护人族……阵成，上仙陨落，魂入轮回，至于缺少金丹护魂的上仙来日能否归来？谁也无法预料。”
“我等镇压天崩，又会如何？”
“清醒孤寂，至死方休。”白泽始终温润平静：
“如此，您可愿前去？”
“自然，且待本王与故人道别。”
如此境况，玉瑄身为人族上仙，定已回归本真，之后的漫漫光阴，她还是去道个别吧。
“您请。”
……
“阿曦。”
大陆一角，山坳洞穴，明月寻到了丰神俊朗、身形虚幻的玉瑄，俯身盘坐身侧，任由衣角交叠，青丝缠绕。
楚子曦寿终正寝，玉瑄魂魄尚未重入轮回，此时幻影，乃是以金丹之力，强行跨越阴阳界限，显形世间。
“当时的灵堂，你的确在？”
“嗯，月儿，你和梦中一模一样……”玉瑄眉眼含笑。
“是我们缘分深厚，这些年，我们无数次相遇，拥有着无数美好的回忆，未来更有无数岁月，等着我们去创造。”
“只是，我尚且轮回不知前事，可月儿却要独担岁月孤寂……”
“阿曦，红尘轮回，亦非易事。”明月微微侧身，眸光凝视着玉瑄面颊，浅笑：
“你我各有缘法，唯愿来年相逢，故人依旧。”
“……会的。”
“会的。”
……
中原大地，十方光柱骤然升空，汇聚成网，金光扩散，形成一道倒扣光罩，数息，光罩影踪，天地乾坤守护大阵成。
天际裂缝，青藤蔓延，勾连四极，又有熊首撑天，龟背负石，异兽凌空……
天际仿若一块柔软云盖般恢复如初，天涯海角，十方妖王各镇一方，妖气化灵，支撑着天际云盖，百年千年……
明月扎根深海，意识落入主枝，幻做半尺虚影，仰望连绵暴雨，探手浅笑：
“皓兮，你猜，祗是在庆贺还是在悲伤？”
“我猜都有。”皓兮落在宽厚藤叶上，摇晃着小脑袋：
“明月，你才化形百日便又被困在这里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出去，你会无聊吗？”
“不会。”明月双手捧起皓兮，眉眼弯弯：
“大道长生，独攀巅峰，而且，我可以将一缕妖灵转世人间，继续红尘历练哦……”
“啊？！你不镇守天涯吗？”皓兮惊讶。
“镇守，你忘了我的身份了，我化形之后祗之压制略缓，我可分化一缕妖灵入世，只是……”明月语气微顿：
“这一缕妖灵生而不全，无法携带我的记忆，投生为人多性格偏执，至情至性，人间一行，恐会惹起诸多事端。”
“那还去吗？”
“去。”
……
大启天光十年，季冬，上仙匿踪，帝遍寻不得，焚香祝祷，亦了无音讯……至天光二十二年，帝病重，忆故时岁月，感彼年仙门盛世，辉煌璀璨，叹今夕仙门隐世，人间无踪……
孟夏，帝崩，新元启，十余年间，寺庙荒芜，道观归田，仙门灵术渐渐淡去痕迹，成为一抹市井传说。
真？假？虚？幻？
——《大启·新元·仙门野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