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苍武
苍武界
武道昌盛，武者之道，飞檐走壁，摘花飞剑，威震四海，名扬八方，更有九境大宗师，一人可堪千军之威。
时值天下乱世，中原腹地，诸国争霸，百年间，势力几经变幻，逐渐形成三国鼎立之局。
北齐、南宁、西楚，占据着中原最富饶的土地，两相对峙，各自虎视眈眈，又不断吞噬着毗邻小国，壮大国土势力。
今时中原，兵戈略止而战乱不休，但相较于百年乱世，又略微平缓安宁，世称承武纪年。
承武二十六年，秋，北齐兴兵，围困毗邻小国珣，其势如破竹。
三日，珣国归降，国主恭迎，百官跪拜，附属朝贡，同年，遣长公主妗禾入齐为质，时年五岁。
……
承武三十一年，冬。
北齐，冷宫，寒风萧瑟，白雪漫天。
稚女年幼，纤细柔弱，仅着一身单薄夏裳，缩在破旧被褥间，面色青白，眼神淡漠，须臾，血气微熏，侧目：
“你又去杀人了？”
“你快死了。”
剑刃折射着一缕月光，洒向妗禾颤抖乌青的指尖，也映出角落里，身量尚浅、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男童，满目漆黑间，唯露出一双幽深死寂的墨色瞳孔，剑柄尚染着些微血色。
“朝暮，我不会死的。”
妗禾断定，齐宫的磋磨已至极限，她太清楚齐宫的谋算，及笄之前，她必定性命无忧。
“……那便活下去。”
朝暮耳侧微动，远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足尖轻点，瞬间失去踪迹。
“你也是。”
妗禾无声祝愿着，冬日寂静，院门咯吱之声，格外醒目，妗禾深深凝望着房门，眉眼微敛，任由意识陷入昏暗。
不知过去多久，妗禾再度恢复意识，指尖微触，柔软温暖的锦被，眉眼微抬，奢华精美的绣帐，以及站在榻边，正睡眼朦胧的绿衣宫婢。
五年前，她初入齐宫，也是在这样的宫婢簇拥下，被带到那座荒凉偏僻的冷宫。
妗禾眉眼微敛，须臾，扬起一抹天真懵懂的笑容，略微动作，下一息，宫婢瞬间惊醒，本能的俯身，行礼：
“奴婢素兰，伺候殿下梳洗。”
“这是何处？我……本宫没死？”妗禾满脸疑惑。
“回殿下，此处乃是金凤台，是您的寝宫。”宫婢温顺解释着：
“宫奴欺上瞒下，累殿下枉遭劫难，皇后娘娘仁慈，前日查明实情，已将贱奴杖毙，并赐您迁居金凤台，安心休养。”
“竟是宫奴……”妗禾语调渐低，随即，扬起一抹温软笑容：
“皇后娘娘仁慈，再造之恩，本宫要去谢恩。”
这是打量她年岁尚幼、好骗呢？不过素兰倒像是个不知实情的，但也可能是齐宫的试探，罢了，以不变应万变。
“殿下体弱，娘娘恩典，待殿下修养康健，娘娘传召之时，再行谢恩。”
素兰温柔阻止，妗禾略微犹疑，然后选择听话，满脸感激：
“素兰，你代本宫前去谢恩，待本宫身体康健，必定亲自前去叩谢娘娘恩德。”
“奴婢遵命。”
光阴几度轮回，这一等，便是三年。
妗禾困于金凤台，修习宫规礼仪，女训女德，熏香烹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称得上贤淑才女之名。
但唯一点，身处武道昌盛的苍武界，齐宫不曾让她接触半点武学，势必要将她规训成一朵纤柔温顺的娇花。
午歇起身，妗禾一袭清雅冬装，烛火明亮，手执银勺，凝神调香。
良久，寒梅冷香入盒，素兰欢欣入内：
“殿下，皇后娘娘赐了锦缎炭火，并传信，道殿下已至豆蔻芳华，合该好生修养身体，开春之后，出去走动走动。”
“素兰，可有叩谢娘娘恩典？本宫这身子不争气，断断续续，难以痊愈，难为你了。”
修养三年，妗禾依旧一副纤弱单薄之态，每逢四季轮转，总要病上半月，也因此，三年，也未曾前去拜见皇后。
“殿下安心，奴婢已打点周全。”
“好，本宫实在乏力，扶我去歇息吧，你也下去歇会。”
片刻，妗禾躺在温暖被褥间，阖眼假寐，素兰熄灭烛火，缓步退下，方才坐起身，撩起纱帐，望着漆黑角落，轻笑：
“朝暮，你回来了。”
“嗯。”
朝暮露出头身影，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装扮，十四岁的少年，长身玉立，妗禾凝望着，眼中染上一抹遗憾，可惜……
“好好歇息，保重自己。”
朝暮是齐宫的死士，是从年幼宦侍中挑选的有资质者，历经残酷杀戮，培养而成。
妗禾初见朝暮，冷宫稚女，伤重昏迷的死士，或许太过孤独，也或许是一眼相望的熟悉感，妗禾救下了朝暮，警惕试探，猜疑探究，但终究，两人在相互取暖间，保持着似有似无的联系。
朝暮，朝朝暮暮，死士只有代号，没有名字，这名字，还是妗禾取的。
“顾好你自己。”朝暮扔来一只玉瓶：
“你太弱了，灵芝丹，好好补补，别比我还先死。”
“……”妗禾望着落在手心的玉瓶，扬起一抹无奈浅笑：
“朝暮，我的身体，无法习武，只待及笄之年，你无需费心，齐宫高手如云，你要保重自己，活下去。”
死士无需争先，完成任务，活下去便好。
“管好你自己。”
朝暮语气微冷，数息，悄然离去，妗禾放下纱帐，捏着尚有余温的玉瓶，缓缓陷入沉睡，梦中，春光灿烂，繁花似锦。
翌日，天光明亮，洒下点点金光，正是冬日难得的晴天。
妗禾坐在窗边，遥望着难得的明光，缓缓捻起一片梅花，指尖微松，花瓣飘扬，恰巧落在茶盏中心，点缀着碧色清茶。
齐宫八年，外界消息闭塞，也不知故国今夕如何？
……
次年，春
梳妆台前，妗禾端坐绣凳，任由素兰挽上华丽的发鬓，戴上皇后赏赐的头面首饰，眉目温和，唇角含笑，抬眼一看，真像养在深闺、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家贵女。
然，齐宫非善地，今日请安，豆蔻少女，天真温软，一枚精心培养的棋子，各方谋算，亦将粉墨登场。
只是，朝暮已有两月无踪，是有什么意外吗？
妗禾压下满腔忧心，手执团扇，任由素兰扶着，迈出久居的金凤台，向着中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