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冬雪
秋高气爽,天清云淡
钟府众人乘坐官船,驶离定州,向着繁华的大宁京都而去。
明月站在窗边,透过细微窗缝,窥视着碧波河面,感受着不同于四方内宅的辽阔悠远。
“春柳,你知道京都祖宅吗?”
钟氏乃落魄勋贵,钟文启的父亲,风流浪荡,继承了钟氏最后一任闲散爵位,而钟文启,算是歹竹出好笋,年少时文采斐然,高中进士,外放定州为官,依仗着先辈余荫及妻族扶持,官途平稳,今岁终于得以升迁回京。
故而,钟氏在京城是有祖宅的,归属于嫡长子钟文启名下。
“奴婢的老子娘是家生子,奴婢曾听老子娘提过一句,祖宅宽阔华丽,待入了京城,小姐定能住进更加宽敞的院子。”
“这样啊……”
明月眸光远眺,端起青瓷茶盏,轻抿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大宁建国百年,正值盛世,秩序稳定,繁华鼎盛,正如这盏清茶,回甘澄澈。
昔日新坪镇的偏僻亦染着些许盛世的掠影,如今长河漫漫,归京途中,一盏清茶,亦无形中展示着大宁的风华无双。
然,盛世之下,是礼仪规训的严苛,是妖鬼隐现的波澜……
“或许,唯愿姨娘安好。”
……
大宁京都
钟府,倚兰阁
明月请安归来,捧着温暖手炉,披着厚重斗篷,站在廊下仰观漫天飞雪,洒落枝头,寒梅独放,嫣红似火,灼灼耀目。
“小姐,天冷,您还是回院内歇着吧,莫要染了风寒。”
“春柳,我无事。”
彼时,深秋时节,钟氏一行顺利抵达京都,住进西城祖宅。
主母周氏忙着拜访亲族故友,没时间理会妾室庶女,便按照定州旧例分配院子,还免暂时了请安,让她们安生待着。
晚秋中旬,正院传来消息,钟文启补了吏部五品官职。
那日,周氏难得想起后院,还给明月等人发了珠钗首饰,衣料喜钱,并通知恢复请安。
妾室侍奉饮食起居,庶女晨昏定省,日日不可迟也。
如今冬雪降临,钟府已然彻底安顿下来,恢复了钟惠兰记忆中,定州十年如一日的内宅生活。
翌日,冬雪渐停,白雪皑皑
明月整衣鬓发,正欲出门,便有丫鬟疾步而来,通知周氏已经出府,今日不用请安。
闻言,明月脚步微顿,吩咐道:
“既如此,春柳,你在院中候着,若正院有什么吩咐,及时来回,云柳,带上我昨日裁好的冬裳,去看看姨娘。”
冬日寒凉,融雪更冷,她虽为庶女,但到底是有几分价值,自然不会缺少炭火热水,可乔姨娘而立之年,早已失宠,她担心府中下人怠慢,凡人体弱,风寒足以致死。
而且,周氏匆忙离去,定会惊到今日侍奉的乔姨娘。
“是,小姐。”
明月撑着油纸伞,遮挡零星落雪,云柳抱着包裹,同样撑着一把小巧纸伞,两人沿着打扫一新的青石小径,缓步慢行。
两刻钟后,烟雨院,有丫鬟恭送相迎,双手接过油纸伞。
明月接过包裹,吩咐云柳去耳房烤火,自己则迈入内室,榻上,乔姨娘缩成一团,眉目惊慌。
“姨娘。”
“五小姐……”乔姨娘连忙起身,握住明月温暖的手掌,急声道:
“这么冷的天,你何必过来?”
“您放心,我有打伞保暖。”
明月反手握住乔姨娘,将人拉到榻上,两人并肩而坐,宽慰道:
“姨娘,我听闻了今晨之事,您莫要忧虑。”
“五小姐知道了?是我太胆小了。”乔姨娘面颊微红:
“今日侍奉主母梳妆时,孔嬷嬷突然入内,向主母耳语,随即主母顾不得用早食,便匆忙离去,我隐约听见主母惊呼,似是与大小姐有关。”
“大姐姐?即如此,姨娘更当安心,大姐姐早已嫁入承安侯府,与您并无丝毫联系。”
承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如何也不会与钟氏不受宠的妾室有关,除非周氏迁怒,但从今晨情形,周氏恐怕没空理会吧?
“真的吗?”乔姨娘心绪略缓,最后确认着。
“自然,姨娘安心。”
明月肯定点头,起身解开包裹,取出桃粉袄裙,捧到乔姨娘眼前,道:
“姨娘,试试我给您做的冬裳。”
“五小姐……”乔姨娘眸光含泪,满眼感动:
“你不必如此的,我……”
“姨娘,您快试试吧。”明月眉眼含笑。
“好……好……”
……
天色微暗,明月回到倚兰阁。
春柳连忙奉上姜茶,明月一口饮尽,只觉浑身暖意融融,随即搁下茶盏,询问:
“春柳,正院可有消息传来?”
“小姐,夫人尚未归来。”
“还未回来?”
明月抬眸望天,日影西斜,这个时辰……周氏身为钟府主母,竟会犯下此等差错?看来,钟惠琳出了极严重的问题!
“正院之事,我们且做不知,以免激怒母亲。”
现在撞上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是,小姐。”
……
钟府主母周氏,一夜未归,直到第二日上午,方才面色憔悴的回府。
也是在次日,众人每月逢五,集体向老夫人请安时,明月方才知晓具体情况。
钟府大小姐钟惠琳小产,腹中六个月的胎儿娩出即死,钟惠琳的身体更是遭到重创,下红不止,直到三更方才勉强止住血色,周氏硬撑着守在钟惠琳榻边,直到凌晨,钟惠琳苏醒,渡过生死关,周氏方才回府……
但不过片刻,周氏便骤然昏迷,高烧不退,连灌了三碗汤药,方才退热,今晨身体略好,便前去松鹤院请罪。
当然,这请罪,是明月等人在廊下等候,她得益于五感通明听见的——
老夫人是不可能在庶女面前扫了嫡母颜面的。
“即是涉及琳儿,你便起身吧,待会开库房,寻些养身药材,给琳儿送过去,让她宽心养病。”
“是,儿媳叩谢母亲。”
“琳儿体质历来康健,因何小产?”
“回母亲,是世子房中贱妾,仗着世子几分宠爱,故意冲撞琳儿的,贱妾虽被处死,但是母亲,琳儿她……求母亲为琳儿做主啊!琳儿她……她……”
“此事我会吩咐文启……若琳儿……你要顾及两个孩子,早做打算……”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