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落幕
“我想活。”
“呵呵，凌瑶，堕魔为天地所弃，是没有未来的。”
纪飞凤低语，凌瑶敛眉，她摆脱了宗门的辖制，摆脱了老怪物的凌辱，可她的路，也已坠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你想活？”纪飞凤冷笑。
“无需多想，你我，都会死。”纪飞凤把玩着猩红指甲，嗤笑：
“那个婴儿，我见过，在遥远的前世，我服过以他血肉炼制的长生丹，断魂渊十七年，我意识朦胧之时，那些记忆毫无征兆的涌入识海，画面中，我靠着长生丹结丹，意气风发，纪正则也未暴露禽兽面目，我始终是凌霄宗的天之娇女……”
“……”凌瑶不语。
“怎么？不信？我躺在断魂渊挣扎之时，也是不信的，以为是我自己的臆想，哪怕将我扔入断魂渊的天诛剑气那般相似，可我依旧骗着自己，可是，血祭大阵庇护着纪正则，我杀不了，想抓出宗门，但出不去……
我试过的，全力一击，护宗大阵毫无波澜，凌瑶，凌霄宗的护宗大阵，可没有此等威能，那个婴儿，来寻仇了……
我坐在主峰七日，终于想起，宗门大比，有一名天骄拜入凌霄宗，我还曾指使过他护法，那人名‘元曦’。
前世，那个婴儿姜元曦，二十八岁化神，自坠断魂渊，二十年光阴，姜元曦破封而出，八年，屠宗灭族，好巧，正是主峰死的这些人，前世不曾参与者，在乱起至之前，突兀的消失。
前世，那人统御魔道，放纵邪修，肆虐人间，直到某一日，天崩地裂，那人拉着世界陪葬了，今生重来，倒是换了一种报复手段，可惜，我想起的太晚了，无可挽回。”
“……元曦，在那里。”凌瑶视线延伸，望着装死的傀儡。
“无需自欺，一具刻意泄露气息的傀儡，还能骗过你？”纪飞凤毫不留情的戳破：
“就在先前，我还没认出来，你一指，傀儡气息便泄露了，说明他正看戏呢，就我们这点能力手段，玩不过的。
你也不必觉得委屈，前世的长生丹，可是你月月服食的资源，食人血肉，技不如人，遭人报复，没什么好说的。”
“你尚有余力！”凌瑶挣扎，她真的不想死。
“呵呵！堕魔，人家可是老祖宗，你就没察觉，周围魔息渐弱，断魂渊已被净化沉寂，如何反抗？”
“……岂可不战而败？！”
“你倒是求生心切，凌瑶，我不想活了，若是有来世，我希望生在一个幸福和谐的家庭，平凡快乐的度过一生。”
纪飞凤俯身，坐在猩红血海之中：
“我这一辈子，不值得，前世的长生丹，今生的龌龊磋磨、堕魔报复，始终为人操控，食人血肉，我并不知情，每每皆是纪正则喂我的，但不知情并非理由，我自是有罪的，今生遭此报复，受了便是，惟愿来生，若是有来生……”
纪飞凤年少娇宠，天真高傲，数月磋磨，心神崩塌，又堕入断魂渊十七年——
断魂渊需要宿体吸纳魔息，故，断魂渊会保护宿体性命。
本质上，纪飞凤并非什么坚韧之人，仇怨已了，因果已明，堕魔之身，时刻承受着世间的排斥，她早已萌生自毁之意。
“凌瑶，你的份例，是宗门发至你手中的，月月服用，你是否知情呢？”纪飞凤难得好奇：
“你没有记忆，无从知晓，但是我猜猜，你今生撞见龌龊事，那般轻易的相信了曲永怀的解释，是否佯装糊涂呢？”
“……罢了！又一日天光微明，璀璨无瑕，我也该走了，凌瑶，后会无期。”
纪飞凤眉眼含笑，抬眸望了一眼橘红天际，幽森魔火席卷全身，须臾间，肉身零落，神魂湮灭，世间再无纪飞凤此人。
凌瑶愣愣的望着魔火留下的痕迹，面上喜怒难辨，年幼相伴的姊妹，就这么平静的、决绝的死在眼前，眼眸微阖，仰头靠着废墟，明光洒落面颊，只觉浑身刺痛……
尸山血海中，除了纪飞凤口中或许存在的幕后黑手，再无丝毫生机，曾经的美好欢乐，早已面目全非。
“阿曦，要动手吗？”
从始至终，明月都不曾有丝毫动容。
血债血偿，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元曦能够报仇，是他历经万般艰辛的成果，既得利益者的忏悔，毫无意义。
“不必，凌瑶会自绝的。”
凌霄圣女，高傲自我，目下无尘，连连真相，岁岁磋磨，颠覆着她刻骨的认知，被困在宗门血海中，一日两日，三日四日，尚可忍耐，若十日百日呢……
无法痊愈的伤势，残败枯槁的躯体，世界无声的排斥，举世无亲的折磨，凌瑶，会在彻底疯癫之前，为最后的体面自绝。
“阿月，我吸纳了九成气运，余下者，已散入山川河流，归于天地。”
“无妨，气运转移，本就有所损耗，归于天地，已是最好的局面。”明月解释：
“既然不杀，便随我回竹屋吧！”
凌瑶自绝，天地自有感应，待祗从沉睡中苏醒，探明缘由，自会来寻她。
“好。”
……
竹屋清雅，花开满园。
某日，明月刚刚落下一枚白子，天地轰鸣，雷云蔽日，明月抬眸，水镜中，凌瑶素衣鬓发，妆容精致，静静躺在石板上，三尺猩红，伴其长眠，气运之女，命数已彻底终结。
“祗已苏醒，阿曦，你待在屋内，我去会会。”
明月迈出竹屋的瞬间，位面时间停滞，白雾萦绕，苍茫语调，落入识海：
【时空之灵，汝扰乱吾之位面，擅自篡改生灵命数，致吾之气运之女陨落，位面终将跌入归墟，有何可辩？】
【并无，祗既苏醒，便知缘由，吾愿与祗达成交易，吾挽救位面，换祗宽恕元曦之过，以元曦为气运之子，开天门，引福泽，助元曦飞升而去，祗圆融位面，亘古长存，愿两相解缘，因果尽消。】
【灭世业力，无法消弭。】
【吾有功德金轮，愿赠予祗，延续位面之生机，抹消位面生灵之认知，了断因果。】
【可，契约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