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朝凰
北齐受内乱拖累,朝政繁乱,而西楚因孟烬大宗师擅自插手珣国之事,问责南宁,两国唇齿交锋,僵持对立。
因此,父皇母后火烧国都,最终也无人亲临战场,窥见珣国金蝉脱壳之计。
珣阳城得以隐匿于群山之中,悄无声息,静待时机。
……
承武三十六年,初夏
珣阳城,城主府,丹蔻等人捧着热水巾帕,进进出出,院内飘散着难以忽视的血气。
子时,月上中天,皎皎如玉,透过窗棂洒落烛台,晚风染着轻微暖意,吹起窗纱飒飒,伴随着屋内浅浅呼痛声……
半晌,传出一道嘹亮哭声,稳婆抱着玫红襁褓,捧在妗禾眼前:
“恭喜夫人,是位漂亮的千金。”
“好,赏,抱出去吧!”
“是。”
稳婆恭敬退下,丹蔻等人一拥而上,片刻,妗禾收拾齐整,披着厚重斗篷,靠在软榻上,隔着半透明屏风,见到了面色恭敬而隐含欢喜的年轻妇人,沈家四夫人。
妗禾抬手,微微抚上小婴儿稚嫩的脸庞,既然父母注定早亡,又何必让她小小年纪历经生离死别之痛?
“赐名朝(cháo)凰。”妗禾语调温柔而坚定:
“四表嫂,自今日起,朝凰便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沈家七小姐,愿你不负今日初心,与朝凰母女相宜,岁岁长相伴。”
“请殿下放心,臣妇幼时落水伤身,无缘子嗣,能得一女承欢膝下,欢喜不已,臣妇定视如己出,以命相护。”
“好,四表嫂,带着朝凰去吧!”
妗禾颔首,丹蔻上前,小心抱起玫红襁褓,目露迟疑,再次低声询问:
“殿下,小殿下乖巧可爱,您真的不愿亲自抚养吗?”
“丹蔻,送去吧!”
她与朝暮的身份,牵扯复杂,做她与朝暮的孩子,未来总有某一日,可能牵涉其中,还不若一开始便抹去这种可能。
丹蔻恭敬退下,珍而重之将襁褓放入沈四夫人怀中,眉眼微垂,俯身:
“恭送四夫人。”
……
盛夏,繁花锦绣。
妗禾身体恢复康健,安排好珣阳城事,辞别舅舅,带着父皇生前配剑,驭马而去。
这一次,丹蔻等人留在城中,九境大宗师,横行苍武,已无需他人随行护卫。
日夜兼程,两月而至。
南宁京都,精致唯美,高雅细腻,渲染着一股格外的清雅风调。
妗禾端坐窗边,俯瞰街市,正思量着孟烬此人,她是直接打上门呢?还是送个帖子再打?但是,总有人扰人清静。
“姑娘并非京城人士吧?”
妗禾眉眼微抬,锦衣青年,面色温和,目露精光,行止之间,自带一股上位者气质,折扇轻摇,潜龙在渊。
“在下叶临川,是个生意人,见姑娘一人独坐,气质斐然,便想交个朋友,做点小生意。”
“不必。”
“姑娘何不听听在下的生意?在下保证,物美价廉,多种多样。”叶临川锲而不舍的推销。
“……”妗禾无语,垂眸饮茶。
“姑娘……”
蓦然,妗禾扔下茶钱,执剑跃下,屋檐之上,孟烬隐现踪迹,她还是直接打上门吧!
“哎……姑娘!”叶临川轻叹:
“先生,这位姑娘看着纤细柔弱,未经风雨,当真能助益大业?”
“主上,人不可貌相。”
“……好吧!”
半刻钟,南宁城外,妗禾拦住了孟烬去路,名扬天下的孟烬大宗师,画像四散,她一点也不担心找错人。
“来者何人?何故拦下本宗?!”
“寻仇!”
妗禾也不多言,长剑出窍,迎面袭击,至于孟烬突袭珣国的目的,不重要,但仇即是仇,她一定要孟烬偿命。
九境大宗师交手,翻天覆地,惊动无数目光遥望,但无人敢靠近,恐遭池鱼之殃。
两刻钟,战火骤停,有胆大之人凑近查看,地面凹陷,内里尸骨仰躺,肢体尽断,双眸凸起,死不瞑目。
“啊!是……是孟烬大宗师!”
“什么?!”
宁京城外混乱不堪,宁京城内风声鹤唳,但这一切,都与斜倚枝头的妗禾无关。
孟烬成名已久,武道精深,但天生宝药之体,赋予妗禾延绵不绝的内息,她以伤换伤,最终诛杀孟烬,报仇雪恨。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妗禾垂眸,敛眉,声音冷淡:“有何目的?”
“非也,在下只是想同姑娘交个朋友。”叶临川摇着折扇,否认。
“说!”
“额……”先生也没说,这姑娘戒备心如此强盛啊!但先生的指点:
“在下想邀姑娘共襄大业。”
“没兴趣。”
妗禾足尖轻点,踏过重重竹枝,消失在茫茫竹海中,叶临川……叶临川跳脚,大宗师啊!他还能去追不成?
“主上,淡定!”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宗师?一现身就杀了孟烬?”
“去岁北齐大婚,有大宗师重创齐皇,掳走珣国长公主,珣国国破,孟烬曾横插一手,今日又死在大宗师手中。”
“先生怀疑是同一人?”叶临川捏着折扇,蓦然惊呼:
“珣国!”
……
妗禾远遁,未曾听见两人的讨论,但纵使听见了,也不会在乎。
她本就是珣阳的庇护,珣阳城也不可能永远避世,只是,需要盛世,需要明主。
“既如此,殿下何不为明主?”
珣阳城墙,妗禾归来,撞见举目四望的舅舅沈崇德,听闻妗禾的安排,下意识的询问,显然,他心中始终不愿相信妗禾天不假年。
“……若舅舅愿为明主,妗禾定全力支持。”
“不不不!”沈崇德连连摆手:
“我就一粗人,没这能力,而且,珣阳好不容易保全,岂可再兴战火?我还是待在珣阳,直接等盛世吧!”
“也好。”妗禾颔首。
“殿下既已归来,何不去沈府走走?小朝凰五个月了,玉雪可爱,像一颗白团子,很像娘娘幼时,也很像殿下幼时。”
“不必。”
妗禾敛眉,看了……又能如何呢?她出现得太过频繁,四表嫂又该如何自处?
还不若待夜深人静时,悄悄去看一眼,不扰人,不伤怀,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命轨中好好活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