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为妾
陈欣怡微微抬手,明月连忙将人扶起来,半靠榻上,目光痴痴的望着窗边暖阳。
“福儿,当日我撞墙自尽,我是真的想死,但我太弱了,没死成,被救了回来,如今却没了当时的勇气。”
陈欣怡伸出手指,似要握住窗边明光,但却只是徒劳的垂下手掌:
“我是个俗人,贪生畏死,事到如今,我的反抗,也只是蝼蚁的挣扎罢了……我准备答应母亲了……”
“小姐,福儿会一起陪着您的……”
明月握着陈欣怡苍白的手掌,眸光温和,承诺着。
妖的承诺,绝不背弃,福儿一生,必定跟随陈欣怡终老。
“好福儿,去告诉母亲吧……”
陈欣怡眼眸微阖,她学了十五年为人妻的规矩本事,如今要送她为妾,有些东西,是要重新学的……
“是,小姐。”
……
十日后,陈欣怡的及笄之礼匆匆举行。
至日暮,暗夜无光
一顶粉轿,抬着陈欣怡进入知县常府,蜿蜒曲折,落入一间粉纱垂落的小院,落花院。
陈欣怡是良家女子,是有名分的良妾,按规矩,身边有两名大丫鬟伺候,故而入常府,得明月喜儿相随。
秋夜细雨忽降,微风拂过,吹落枝头丹桂,残花铺洒大地,一眼望去,显得格外凄凉。
夜色微散,一脸餍足的常知县抚着胡须,昂首阔步的离去。
明月支着喜儿去端些热水,自己则迅速屋内,榻上,陈欣怡气息微弱,满身狼藉,眼角泛着猩红的泪痕。
“小姐。”
明月扑在榻边,想要触碰却是不敢,这等伤势,根本就是发泄,是虐待。
“福儿,水……”
明月连忙倒上一盏热茶,喂陈欣怡喝下,数息,陈欣怡重新躺下,仰望纱帐:
“引路的林嬷嬷说过,三日之后,我才需要去正院请安,我先前还在疑惑,如今……大人今晚还会来落花院的,我……”
陈欣怡身子微颤,痛,真的太痛了,比她先前撞墙还要痛百倍,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
“福儿,林嬷嬷的意思,是不是……我可能活不过三日?”
“小姐福缘深厚,会没事的。”明月只能如此安慰。
“是的,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陈欣怡勉强抬手,握住明月的手掌:
“府儿,我要休息,我会活下去的……”
“会的,小姐。”
……
夜色微暗,落花院
常知县再度出现,陈欣怡扬起一抹浅笑,将人迎入室内。
明月站在门外,手掌微握,娥眉低垂,伴着门内隐隐哭泣哀求之声,静待天明。
晨光微醺,常知县的离开,预示着陈欣怡安然度过一夜,明月照旧入内服侍,陈欣怡的面色更加苍白青紫。
“小姐。”明月眼角微红。
“福儿……我没事,让我歇息。”陈欣怡疲倦的闭上眼睛。
“好,小姐安歇。”
时光忽然而去,日影西斜,月影初升,新一轮的折磨再度开始。
明月手掌紧握,身侧,喜儿嘀咕着:
“福儿,大人挺宠爱小姐的,连续三日……”
“喜儿,住口。”明月轻呵。
陈欣怡最后的骄傲,每次……她不允许口无遮拦的喜儿进入室内,以致于喜儿只看见了宠爱,而未见宠爱背后的危机……
明月的焦灼,喜儿难以理解,但喜儿也不敢反比,只是微微跺脚,便不再多言。
繁星点点,光晕闪烁,明月遥望天际,眸中染上一抹晶莹。
她既不能杀了常知县,免去陈欣怡的折磨,亦不能拨动时间长河,让金乌立刻升起。
唯一的五感透明,耳边低吟哀戚,只会让她更加无力。
原来,这便是凡人的世界。
咯吱……
房门开启,明月宛若耳闻天音,待常知县离去,明月连忙冲入室内,眸中陈欣怡扬起一抹艰难笑意,彻底昏死过去。
明月细细擦洗收拾着,倚在榻边,不过片刻,陈欣怡便勉强睁开双眼:
“福儿……扶我起来,我还要去正院敬茶。”
“小姐,先等等,喜儿去取糕点了,您好歹用点,待会正院还不知要耽搁多久?”
明月扶着陈欣怡半坐榻上,数息,喜儿端着瓷盘入内,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点心。
这还是三日前,陈家送入常府的嫁妆,是陈夫人亲手所做,幸得秋风寒凉,才能保存完好。
陈欣怡勉强用了一块糕点,便搁在一旁,她实在没胃口。
见此,明月也不再强求,扶起陈欣怡,与喜儿一同给陈欣怡更衣。
片刻,明月将人扶坐在梳妆镜前,玉梳顺发,指尖飞快的盘起妇人鬓,簪上一支粉玉钗,戴上一对粉色耳坠。
如此,方才执起脂粉,为陈欣怡遮去脖颈红痕,正院敬茶,切不能给主母留下恃宠而骄的印象。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微明,陈欣怡饮下一口凉茶,便要站起身……
“小姐……”
明月喜儿连忙搀扶,才让陈欣怡站稳脚步,陈欣怡此时本该好好歇息,但为妾的无奈,由不得她休息。
“无事。”
陈欣怡挥手,明月喜儿只得放开,数息,陈欣怡痛到麻木反而精神亢奋,安排着:
“福儿同我去正院,喜儿留在院内。”
“是,小姐。”
“以后,称我姨娘。”
陈欣怡声音略轻,率先迈出内室,眼中尽是坚定,陈家小姐陈欣怡已经在三日痛苦折磨中死了,活着的是常府妾室,是挣扎求生的陈姨娘,她的一生,便要在这深深宅院,活下去。
迎着晨光,陈欣怡站在金风院外,等候主母召见。
日影初升,金风院内走出一名娇俏丫鬟,引着陈欣怡入内,明月则站在廊下等候。
院内女眷的声音,清晰传入明月耳中——
“妾陈氏叩见夫人,请夫人用茶。”
数息,传来一道温婉淡漠之声:
“陈氏,起身吧!你既入了常府,便要恪守为妾之道,与众姐妹和睦相处,好好侍奉老爷,早日为老爷开枝散叶。”
“是,妾谨遵夫人教诲。”
“嗯,陈氏,你且认识一下先进门的姐妹。”院内传来一阵女眷见礼之声。
直到两刻钟后,众姨娘率先出门离去,陈欣怡方才面色平静的出来,腕间新添了一只玉镯,明月微微凑近,让陈欣怡将大半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她能感觉到,陈欣怡的身体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姨娘,先回落花院吧。”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