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姊妹
周氏的低吼,尖利而悲戚,但依旧无法阻止时光的流逝。
冬去春来,岁除佳节的喜乐尚未散去,苦熬整个寒冬的钟惠琳终是香消玉殒。
周氏悲痛欲绝,钟府肃穆沉寂。
倚兰阁内,明月一袭素衣,长发半挽,端坐书案,抄写经书。
依照大宁礼仪,钟惠琳病逝,她身为姊妹,当服大功九个月,粗茶淡饭,诵经礼佛,安居楼阁,无事不得外出。
嗯……想来也没人敢出去戳周氏的心。
明月抄完一卷经文,搁下笔墨,春柳奉上温热棉巾,明月略微擦拭手掌,吩咐道:
“待墨迹风干,连同我先前抄的三卷,一同送入正院,表达我对大姐姐病逝的哀痛之意。”
闺阁女子,历来不参与丧仪之事,周氏是位睿智的主母,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让她们出府吊唁的不智之事。
但该表示的礼仪孝悌,还是需要表示的,否则一旦周氏秋后算账……呵呵!
“是,奴婢遵命。”
……
春风送暖,早长莺飞
钟府内宅萦绕着袅袅花香,彼时,钟惠琳已落葬月余,缓过心神的周氏,终于通知众人恢复请安。
倚兰阁内,明月一袭浅青春裳,鬓簪白玉,淡扫娥眉,手执一柄月白团扇,绣着半面素色百合,显得格外清雅温顺。
明月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颔首,领着春柳迈步离开。
正院风采依旧,院中少女娇俏妍丽,花开正好。
明月与三人相互见礼,行走间,冷色衣摆相互交叠又分离,四人落座,相顾无言。
片刻,周氏迈步而出,钟惠瑶紧随其后。
又是一番礼仪周全,明月等人依次落座,周氏执着团扇,目光直白的打量着,久久不语。
良久,周氏悠悠开口:
“你们将要及笄,来日可不能丢了钟氏的颜面,自明日起,你们每人一日,轮流来正院侍奉,学习管家理事。”
“是,女儿遵命,拜谢母亲教导。”
“嗯,都退下吧!”
……
倚兰阁
明月靠在软榻上,慢悠悠的翻阅着书本,春柳一边做着绣活,又时不时的抬头望向明月,满脸激动。
啪!明月合上书册,无奈开口:
“春柳,平心静气,并非我一人前去正院学习。”
“小姐,奴婢是想着,夫人愿意教您管家理事,定是要将您嫁为正妻的,您有一个好前程,奴婢为小姐开心。”
“大姐姐病逝,膝下尚有两名子嗣,可大姐夫正值盛年,总会续弦的,母亲担忧孩提稚子,又不愿断了承安侯府这门姻亲,最好的办法,便是钟氏再嫁一女为继室,照顾稚子,重续姻亲。
母亲让我们前去正院学习,便是想选人,待大姐夫妻孝期满,便可直接嫁进去。”
“这……小姐,继夫人这可不好当啊!”
“是啊,可这不由不得我啊!”明月眸光微敛:
“春柳安心,母亲不一定选上我,就算选上了,嫁过去好歹是世子夫人,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周氏选她,一则承安侯府已有嫡子,她不必担心碍了对方的子嗣传承。
二则承安侯府的复杂性,正适合她入世修行。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可能和春柳说的,只能宽慰一二。
“小姐,奴婢会一直跟着您,伺候您的。”春柳坚定保证。
“好,我会一直带着春柳的。”
翌日请安,三小姐钟惠敏率先留在正院,学习管家之道,但明月猜测,老夫人应该教过她的。
钟惠敏养于老夫人名下,深得老夫人喜爱,老夫人恐怕不愿将她嫁入承安侯府。
而四小姐钟惠婉,心高气傲,周氏担忧稚子,也不会选她。
五小姐便是明月,母族无依,温顺内敛,又有乔姨娘在府中,多好拿捏的人选。
至于六小姐钟惠琪,其母乃罪奴之身,承安侯府恐怕不会同意。
七小姐钟惠瑶年幼,又是嫡女,莫说周氏,便是钟文启也不会同意她去做继室的。
轮流十余次,明月一边翻看账本一边思虑着,如此说来来,周氏好像只能选她?不急,先看看吧!
“天色将暗,五姑娘先回去吧!”
“是,母亲,女儿告退。”
明月起身福礼,缓步走出正院,耳边传来孔嬷嬷的低语:
“夫人,您确定选五小姐吗?”
“她最合适,好好教教,去侯府保护好琳儿的孩子。”
“只怕五小姐不愿意?”
“她会愿意的!”
……
周氏行动果决,在明月姊妹除服后,钟惠敏与老夫人娘家侄儿,一名前途无量的举人定亲,冬雪初临之时,大婚出阁。
钟惠婉略晚,来年初春,一顶粉轿,抬入了钟文启投效的四皇子府中,去攀那鸿鹄之志。
而明月,则在钟惠婉出阁次日请安时,收到了周氏的通知:
“五姑娘,一个月后,便是你出阁之日,嫁衣红妆,母亲自会为你打点好,你安心待嫁便是。”
“是,母亲,女儿领命。”明月恭敬顺从。
“五姑娘便不好奇嫁入何府吗?”周氏面色冷沉,追问。
五姑娘的顺从,让她有种万般谋算打在棉花上的错觉,这样的人,真的好控制吗?但五姑娘的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婚姻之事,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岂可置疑?”
当然,若非这只是一段入世修行,她非得毁了婚事不可。
“承安侯府。”
“啊?!”
明月猛然抬首,眼中尽是诧异,钟惠兰的身份,是该惊讶的:
“请母亲放心,女儿定会照顾好两位侄儿。”
钟惠兰的人设是恭敬顺从,可不是天真娇怯,自然懂得周氏的意思,顺势承诺着。
“女为母则刚,分心则乱,我要你的全心全意。”
周氏挥手,孔嬷嬷奉上一碗漆黑汤药,明月眉心微拎,周氏不愧是世家女出身,够狠,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她不能如此轻易的妥协,便捏着团扇,垂首不语。
“你不愿意?”周氏冷声。
“大姐姐因子嗣而死,女儿本就心生畏惧,自是没有不愿的,只是女儿年华尚轻,若始终膝下无子,难免途生口舌,于名声有碍,如此,女儿恳请母亲答应女儿两件事。”
“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