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帝宸
御门关内，八方汇聚
旗帜鲜明，船舰云集
城墙之外，域外天兽恍若无尽洪流，滚滚而来，冲击着巍峨城墙，悍不畏死。
三族遵循古老的盟誓，万万修者纷纷涌入御门关，共御强敌。
“娘亲，域外天兽缘何骤然突袭？”
城墙之上，母女并肩而立，指决翻飞，守护着奋战的武者们。
“月儿，是帝宸境有变。”
秦绾甯眉眼微敛，声音轻飘，但猩红血煞的战场，身后无数羸弱的子民，让她连隐瞒的资格都没有。
明月指决微顿，垂眸俯视，幽暗长河，三族共御，砥砺相伴。
那些曾经的仇怨，在生死存亡之际，亦不过是一抹岁月流淌痕迹，无人介怀。
“娘亲，消息从何而来？”
帝宸境位尊，气机封锁，三族圣者，绝无卜算之可能。
“是仙游。”秦绾甯状似平静：
“仙游圣地，乃是帝宸境与世间燃香相通之地，数日前，供奉堂内，八位帝君灵牌破裂，香炉滚落，此为大不吉之兆。
而域外天兽骤然攻城，完全不顾尚未恢复的元气，我们推测，帝宸境内，天兽之皇正在冲击帝君封印。
此战，乃域外天兽在为兽皇猎取祭品，以期兽皇冲破封印，降临世间。”
“八位帝君，尚不足以镇压兽皇吗？”
“月儿，世间以九为极数，八人，失之圆满，封印总会存在破绽。”秦绾甯温和耐心：
“近千年来，域外天兽总是频频躁动，三族培养无数天之骄子，意图补全九之极数，可惜，圣阶无数，然帝路不开，吾等难窥天意，只能静候。
直到……”
“月儿诞生，是吗？娘亲。”明月接话。
“是。”秦绾甯眸光含泪：
“月儿是秦氏万载荣华降生的绝世天骄，是上天的恩赐。
月儿诞生那日，天音玄妙，响彻世间，冥冥之中的预感，让我们知道，天数已然降临。
娘亲……娘亲本以为，你我至少有百年母女之缘，只是……”
“天命如此。”
明月伸手，握住秦绾甯冰凉的指尖，眉眼含笑：
“娘亲，月儿能成为您的女儿，已是缘分，今夕使命犹在，惟愿娘亲爹爹武运昌隆，一世长安。”
“月儿……”
秦绾甯泪珠滚落，掌心两枚朱红帝令，宣告着母女离别在即。
七年围剿崇天教，明月的灵力不断耗尽又不断充盈，循环往复，本命灵婴蕴养将成，但她舍不得秦绾甯，舍不得秦氏……
如今，现实已容不得她留念，她，是该走了。
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灵气落入本命灵婴眉心，灵婴睁眼，帝境成，煌煌帝威，御门关内外，休战俯首，叩拜帝君。
一名新晋帝君，两枚朱红帝令，是她对灵武秦氏的庇护，对父母的祝愿。
明月抬眸，落在广袤三族领地之上。
幼子啼哭，传承永续，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故人携手并进，执手浅笑，那是人间红尘最美的风景。
这般美好的家园，岂容异族践踏？
明月收回视线，落在御门关内，三族俯首，恭敬肃穆，那最桀骜不逊的魔族皇子，亦是恭顺至极。
而城外，域外天兽颤颤巍巍，被迫趴在地下，依旧满目疯狂，他们在等，等明月的离去，等战争的延续。
只可惜，世间无法承受帝君之威，否则，她一掌之下，便可解御门关危局。
“娘亲，爹爹，月儿今日拜别，愿山河永续，人间如画，娘亲爹爹欢颜永存。”
明月向秦绾甯和趁机冲上来的花景炎俯身拜别，眉眼含泪，久久未曾起身，此一去，永无归途，永无重逢之日。
“月儿……”
“月儿……”
许久，明月抬首，最后望了一眼两人，足尖迈步，缓缓踏入虚空，帝威浩瀚，响彻人间：
“灵武人族，秦氏圣女初华，今证帝境，入帝宸境，补全九之极数。
天威浩瀚，三族并列，共御外敌，人间长存，望诸位谨记之。”
无数光点飘散世间，是明月留在世间的机缘。
莫失莫忘等人受明月帝境荣光加持，纷纷晋阶，莫失莫忘更是达到圣阶巅峰之境，但同时，灵武契约自行解除。
帝宸境内，未入帝境者，不得踏入。
故而灵武契约约定，一旦灵女武者入帝境，灵武契约自行解除。
“吾等恭贺初华帝君证得帝境，恭送帝君归去。”
无数恭贺祈祷，传入明月耳中，明月神色平静，最后回望世间，转身，彻底消散在无尽虚空之中。
……
帝宸境，荒凉，寂寥，这是明月的第一印象。
境面屏障破碎，划出道道虚空裂痕，危险，是明月的第二印象。
以及，明月追寻玉瑄的气息，落在最中央的祭坛边，那形容枯槁却又正襟危坐的八人，强大而虚弱。
“明月。”玉瑄同样感应到明月的气息，努力扬起一抹浅笑：
“万载相别，曦甚是想念。”
“玉瑄。”明月疾步上前，抚上玉瑄苍白发丝，焦急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
帝君，与天地同寿，区区万载年华，怎会苍颜白发，命脉将息？
“明月，兽皇封印，天数不全，难以彻底阻隔兽皇气机。
兽皇奸诈，以七千年积蓄力量，至三千年前，便开始不断冲击封印。
我等八人，全力镇压，但终究力有不逮，三千年间，我们无数次次加固封印，资源耗尽，修为耗损。
百年前，兽皇再一次冲击封印，我等别无他法，只能以寿元为祭，方才又一次镇压兽皇。
但此次，兽皇拼死封印，我等祭阵，寿元将尽，无奈之下，将本命武婴与封印相结合，以身为阵，方才勉强镇压，但，亦不长久。”
“玉瑄，如今我来了，天数补齐，是否……”
史书记载，兽皇降临，三族帝境阻其于虚空，迎战，百年，兽皇封印，帝境九成陨落，唯余下八位帝君，镇压封印，终身不得离，世人为示敬慕，将镇压之地同样命名帝宸境，帝者永居之地。
“小丫头，来不及了……”
白发苍苍的老头感慨，目光烔烔：
“武婴相结，我们已是封印的一部分，注定与封印共存亡，我们九人，天数齐全，以已为祭，封印将永恒不灭。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万余岁的人了，只可惜你这小丫头，未及半百之年，便要随我们埋葬在这无尽虚空之中。
小丫头，你后悔吗？”
“不悔！”明月目光坚定，她从不畏惧死亡，俯身道：
“初华请教前辈尊号？”
“都要死了，不重要了。”老者长叹：
“既然不后悔，那便入阵吧！半个时辰后，是献祭的良辰吉日，我们的世界，经不起太多的折腾。”
“好。”
明月点头，坐在空白的阵眼之上，毫不犹豫的将本命灵婴与封印结合，面色微白。
“初华……”老者目光复杂，欣慰骄傲，怜惜无奈：
“玉瑄念了你万载，你们好好道别吧！”
说罢，老者同其余六人一般，再度垂首假寐，记忆中的美好，且让他回忆一二。
悠悠传音，无人窥视，明月盘膝端坐，语调清扬：
“玉瑄，昔日一别，未曾想到，万载方才重逢，实乃命运戏人。”
“明月，你我缘分深厚，既已过去，无需执念，来世，我们自会重逢。”
“如此甚好，玉瑄如何得知？”
莫不是尘封的记忆正在苏醒？
“是祗所言。”玉瑄语调清朗：
“祗寻曦入幻境，为明月造劫，曦曾问询祗，你我来世之缘，祗言：永世相伴，曦甚是欢喜。”
原来如此。明月心中点头，祗自然两人的宿世姻缘。
“玉瑄，你我相别之后，我去了泽兰……”
明月温声讲述着……泽兰三年，蛮荒百年，战场十年，灵武九年……
那些纷繁绚丽的往事，在玉瑄脑海中徐徐展开。
“那日与明月相别，我便入了蛮荒启明，彼时，启明尚传扬着神女灵的画像，那是我的明月。
我虽突然出现，但我是人族武者，荆允许我留在启明。
征战，杀戮，狩猎，护卫……
我慢慢融入启明人族，甚至在我晋入圣阶后，通过七重考验，得到了明月留在启明的帝令，登临帝路，证得帝境。
冥冥之中的感应，我将帝令扔入泽兰，它最终出现在了明月手中，助明月登临帝境。”
“玉瑄，你我之间，互为因果循环。”
只是那混乱的蛮荒时代，初入玄阶的玉瑄，一步一步登临帝境，也不知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
“是曦之幸，只是琉璃与玲珑，毁在了当年兽皇封印之战。”
“无妨，灵傀无灵者，视同器物，无需在意。”
琉璃与玲珑，她们与瑄雪不同，瑄雪灵智已聚，视同生灵。
此次，明月将瑄雪留在了秦氏族地之中，成为秦氏底蕴之一。
“唔……”
“明月！”
“莫忧，是时辰将至，献祭开始，我不太适应而已。”
灵气灵婴，天寿气血，缓慢而迅速的融入封印，那种虚弱无力，她不太适应。
“明月……”
“玉瑄，无需伤怀，今生相别，来世重逢，自是你我之缘。”
“你那么年轻貌美，修为绝世，情郎相伴，就甘愿去死吗？小小天下，不值得不值得！
你现在离开，本皇可以给你世间一切，万物尽握掌心，生杀予夺，何其美哉！”
兽皇蛊惑之音，从明月踏入祭坛，便萦绕耳边，至献祭开始，或许是自知逃脱无望，明月耳边终于清净了。
“时辰到！祭！”
“玉瑄，来世再见！”
献祭，自然要自绝，方为祭，方为吉，方为缘。
明月运起最后一丝灵气，直击心脉，瞬息，眼前一片昏暗，但她依旧正襟危坐，眉眼含笑，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最后的记忆，是玉瑄，温情缱绻的道别：
“明月，来世再见！”
……
【灵武大陆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