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有女
夏末秋初,落花院内
陈欣怡历时一天一夜,艰难产下孩子,是为常府庶七小姐。
“我的孩子……”
陈欣怡自昏睡中醒来,明月将一只嫣红襁褓抱过去,孩子吃跑正沉睡着,嗅到母亲的气息,微微撇着嘴唇。
“姨娘,您醒了,恭喜姨娘诞下小姐,姨娘,你终于熬过来了。”
大宁王朝,官宦世族之间,诞下子嗣的妾室,为子嗣名声,默认不再发卖赠送。
虽无法完全杜绝,但到底多了一份保障,也为长夜漫漫添了一份陪伴。
“是啊……”
陈欣怡凝望着婴儿稚嫩脸庞,压下心中一抹隐秘的失望,女儿也好。
“大人可有来过?”
陈欣怡不在乎宠爱,但她的孩子需要父亲。
“大人公务繁忙。”明月微微摇头,随即又扬起笑容,道:
“夫人先前传话,小姐的满月宴在正院举办,姨娘可以前去观礼,满月宴上,府中会邀请夫人和大少夫人过府呢。”
“母亲和大嫂……我入府一年了吧,母亲从未只言片语……”
“府中管理严格,夫人也没办法……”明月只能如此安慰。
“罢了!就这般吧!”
陈欣怡微微摆手,一年光景,陈府的日子仿若隔了半世光阴,唯有午夜梦回间,母亲那毫不犹豫的巴掌……
“福儿,我们都会好的。”
“是,姨娘。”
……
秋风微凉的时节,七小姐的满月宴如期举行。
午时末,陈欣怡归来,带回两个消息:
一为常知县要新抬了一房良妾,是镇内富商郑氏嫡次女,也就是陈家大少夫人的胞妹。
二则常知县任其三年将满,恐有升迁之福。
“福儿,我该不该告诉大嫂呢?郑二小姐探望大嫂时,我曾见过她,是一个娇憨柔软的姑娘,有些体弱,她若入府,绝不可能熬过大人三日折磨,岂不是入府便要消香玉陨?”
陈欣怡有些物伤其类,常府就是一个火坑,她逃不出去了,但那个娇憨的小姑娘,若能逃开……
“姨娘,我们无法与府外联系。”
今日虽然见到陈夫人、陈少夫人,但也不过匆匆行了一礼,便再度分别。
常知县的癖好之下,夫人对后宅管理极严,虐待妻妾,并非什么好名声,如今常知县升迁在即,府中只会管得更严。
“是啊……无法联系,我就是一只笼中鸟,又何谈相救她人呢?”
陈欣怡身子一软,抱着怀中的襁褓,轻哄着,满脸慈爱: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养好宝儿,娘的宝儿啊……你要健康成长,将来嫁得良人,幸福安康……”
……
满月宴后第三日,郑姨娘入府。
第五日,郑姨娘不慎落水,风寒而死,遗体迅速落葬。
明月从府中丫鬟小厮蛐蛐中得知,郑家主想要接回郑姨娘遗体,但被拒绝,郑夫人还登门求见过夫人,但被夫人拒了。
第七日请安归来,陈欣怡靠在榻上,一边哄着女儿一边闲谈:
“夫人严令府中不得谈及郑姨娘,而且,夫人说,大人新添两位婢妾珍姨娘、珠姨娘,是郑姨娘带入府的一对双生姐妹,大人很是喜爱,让我们切不可争风吃醋,也不可去打扰两位姨娘。”
“珍……珠……”好耳熟的名字,明月眉眼微敛:
“姨娘见过这两位姨娘吗?”
“没有,婢妾贱妾是没资格给夫人请安的。”陈欣怡摇头:
“下月初,大少夫人即将入府,府中管理愈发森严,夫人甚至免了我们请安,让我们安分的待在院内,无事不得外出。”
“姨娘,我们最近便待在落花院吧。”
妾室身份太过卑微,身家性命尽握于他人之手,经不起丝毫风雨摧残。
“福儿放心,我知晓自己的身份。”
是妾,是奴,她会好好珍惜小命的。
……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声声喜乐传入落花院内,乳母捂着宝儿的耳朵,正哄着安睡。
陈欣怡靠在榻上,捏着手掌,望着红绸装点的小院,有些失神——
曾几何时,这也是她梦中的婚礼呀!
“陈姨娘,夫人命您去正院。”
林嬷嬷突然闯入院内,向着陈欣怡规矩行礼,传达夫人的命令,陈欣怡神色一惊:
“林嬷嬷,妾此时去正院……不合适吧?”
“无事,夫人传召,陈姨娘随老奴走吧!”
林嬷嬷面色严肃,陈欣怡不敢违抗夫人命令,连忙起身迈步,春鸽紧随其后,却被林嬷嬷拦住:
“夫人只传召陈姨娘一人。”
“春鸽,你留下。”陈欣怡挥手。
“是,姨娘。”
明月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微暗,大喜之日,是出了什么事吗?
哎!婢女位卑,连消息都不灵通了。
“福儿姐姐,姨娘会没事吧?”
春鸽胆怯的靠近明月,大少爷大婚当日,夫人传姨娘去正院,实在太反常了。
“安心。”明月抬眸,吩咐道:
“春鸽,你与乳母好好照顾小姐,我跟过去看看。”
“是。”春鸽重重点头:
“福儿姐姐,你千万要小心。”
明月颔首,脚步轻快的离去,好安静,明月心中感慨,一路走来,竟没有丝毫人影,这不合常理。
明月沿着一处隐秘小道,避入耳房中,悄悄凑过耳朵,窃听金风院的动静。
“也就是说,你们是常大人的婢妾,状告常大人虐待妻妾,更是杀了你们的小姐郑姨娘,你们有何证据?”
清冷悦耳又威仪天成的语调,明月呼吸一顿,姜元曦?!她今天倒是来对了,真是缘分也!
“妾浑身伤痕,这便是证据。”
“不够。”
“……小姐,对,我们小姐的遗体,小姐落葬不及半月,如今天气寒凉,小姐遗体完好,只要开棺验尸,定能证明。”
“常大人,你说呢?”
“殿下,死者为大,开馆不吉,且郑氏本就体弱,不慎落水,确为风寒致死。”
“你胡说!”
“贱婢妄言,本官妻妾子女俱全,后宅安稳,何来虐杀之说?分明是你二人肌肤娇嫩,才……”
“咳!殿下面前,不得胡言。”
“臣知罪,臣一时口不择言。”
“既然两相争执,便开棺吧!”
“殿下,臣……”
“莫风,你亲自去,常大人,派个人领路吧!”
“……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