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前夕
承武三十六年,季夏
金凤台,红绸纷飞,花枝璀璨,眨眼望去,一派喜气洋洋。
及笄礼服,大婚喜服,次第送入殿内,华贵庄重,一同派来的嬷嬷教导着及笄大婚礼仪。
至及笄前三日,嬷嬷离去,妗禾梳洗更衣,前去中宫请安,许是谋算将成,皇后难得和颜悦色,耐心提点着。
妗禾垂眸,一边恭敬肃穆一边思量着,皇后意图换婚,是不知晓棠颖公主有孕还是知晓,但欲借此机会除掉母子二人?
那定亲王,又是否知情?又是何态度?
“近日京中多事端,陛下携诸皇子巡视皇陵,不慎遭遇刺客围杀,幸得随身奴才拼死破镜,方才救驾回宫,妗禾,你之后便待在殿内,安心备嫁,近日无需请安。”
“是,娘娘。”妗禾垂眸,宽大袖袍下,手掌微握,试探询问:
“不知定……襄王殿下如何?”
皇后面色沉稳,眸中含笑:
“定亲王自是无碍的,襄王体弱,受了些许惊吓,不妨碍来日大婚,陛下死里逃生,万分欢喜,当场封了那奴才为御前大督公,赐太医诊脉开药,赐府邸宅院养伤,待伤愈上值,便是陛下身边第一心腹,也算是飞上枝头了!”
“殿下安好便好。”
“丹蔻,何人刺杀齐皇?”
妗禾转动着冰凉茶盏,她心中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故而声音严肃,染着几分急切。
“属下无能,只知是九境大宗师领头、数位八境宗师合围袭杀,若非齐皇身边的暗卫强行破镜,齐皇必定命丧当场。”
“暗卫?!”
“据传死士出身,是齐皇的走狗!”
“……及笄在即,让我们的人务必谨慎。”妗禾压下满腔思绪,询问:
“素兰可维持原样?”
不能胖不能瘦,务必要让皇后、让齐宫相信,素兰是遭贼人抹杀顶替、死在及笄前夕的,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殿下放心,一切如常。”
“好。”
……
及笄前夕,暗夜无声
丹蔻亲自动手,素兰命丧黄泉,血洒偏房,留下隐秘而微弱的线索指向。
子时三更,妗禾仰望天际,月色朦胧,星光微闪,一片花瓣出吹拂指尖,萦绕着淡淡清香。
须臾,妗禾只觉浑身暖意融融,内息延绵不绝,指尖微弹,花瓣如利刃般射出,直入树干,洞穿而出,落入莲池中。
“恭喜殿下,武道大成!”
“丹蔻,待天色明朗,你与丹青一同冒充本宫与素兰,一切按计划行事。”
丹青,珣国故人,潜居冷宫,亦是负责看管素兰之人。
丹青的身份,仅是冷宫最不起眼的小宫女,哪怕齐宫惊天巨变,查,一时也查不到冷宫,倒也无需刻意安排替身。
“是,殿下。”
妗禾颔首,足尖轻点,浑厚内息支撑着她飞檐走壁,踏风而去,数息,站在齐宫宫墙上,回望着齐宫深深宫墙,四方小院,神色莫测,十年,她终于活着走出了齐宫,岁月迢迢,万般谋划,黎明将至。
明日,她将远遁齐京,惟愿故人安好——
她要去确认一下,皇后口中的人,可是她心中猜测的那人?
妗禾踏过齐京屋檐,探查着可能的位置,她不曾踏足齐京,但珣国十年潜伏,齐京粗略分布图,已然绘制清晰。
良久,妗禾落在一处华丽宅院内,寂静主院,响起微弱推门声,剑刃破空而来,妗禾挥手挡下,点燃晕黄烛火,抬眸,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眉眼微敛,松开剑刃,轻叹:
“果然是你,朝暮。”
嘭!利剑落地,朝暮心神一松,骤然跌回软榻,青丝散乱,面色苍白,脆弱无力:
“是你!”
“嗯,伤势如何?”
妗禾俯身,握住朝暮纤细手腕,须臾,面色微变,冷声:
“你快死了!强行破镜,经脉俱断,内息紊乱,更有一股暴戾内息不断冲击肺腑,气血难归,太医没有好好治你?”
“我掩饰了脉象。”朝暮面无表情:
“陛下需要一个能为他效力的大宗师,而不是将死之人,太医本就治不好,我又何必给自己添麻烦?”
“齐皇并非明主。”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个足够高的身份。”朝暮轻笑:
“放心,我还能活上一年,待我了断诸般使命,若彼时还没死,惟愿得你收留一二,让我好歹不用暴尸荒野。”
“不怕死吗?”
“你怕吗?”
朝暮反问,妗禾不语,深深凝视着,眸中情绪汹涌,复杂难辨,片刻,妗禾伸手,一把捏住朝暮下颚,俯身凑近:
“既然不怕死,那便成为我的人吧!”
“你……”
“嘘……”
妗禾指尖攀沿而上,捂住想要出声唇舌,手臂微推,将人按倒榻间,随即捻起一缕青丝,缓缓绕向脖颈,抚上精巧喉结,微微挑起衣襟,露出一抹莹白肌肤……
“妗禾,莫闹,我快死了!”
朝暮抬手,抓住作乱的手掌,面颊微红,声音严肃,妗禾不语,手腕翻转,十指相扣,紧紧钳制压下,另一手顺势而起,浑厚内息震碎单薄寝衣,冲散九转锁阳功死穴,足尖微挑,帐幔垂落,朦胧间,人影交叠……
“唔……妗禾!”
“……”
……
天色微醺,晨光微明
厚重帐幔微微挑起,露出一抹纤长指尖,玉足踏出,青丝垂落,眉眼间尚染着宿夜欢愉的旖旎风情。
妗禾回眸,眉眼含笑,掌心朱钗半挽发鬓,执起案上冷茶,一饮而尽。
“你要走了?”
帐幔滑落,裹着朝暮玉体横陈,妩媚风华,玉白手臂烙印着青紫掌痕,隐约间窥出几分宿夜欢愉的痕迹。
“你糟蹋了我,然后就走?!”
“朝暮,我有要事。”妗禾俯身,抚上臂间掌痕:
“你现在伤势缓和,寿命延续,好好活下去,若是累了,便出去走走,苍武广袤,诸般事端,总有云销雨霁之时。”
“为什么?!”朝暮目光执着。
“嗯?你不愿意吗?朝暮,你现在后悔也晚了,你已经打上了我的烙印,这一生,都是我的人!”
“……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想你死!”
妗禾从心回答,她久居宫闱,看得是争斗谋算,见得是手足相残、至亲反目,有些情谊,她懵懂相知,却又不甚明白。
“不想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