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登场
燕喜殿
众人齐齐跪地，俯首贴耳，沉默不语，帝后面色铁青，死死凝望着今日的主角。
四皇子五体投地，身形颤抖，显然畏惧至极，淑嘉郡主跌坐地面，衣鬓凌乱，低声抽泣，五皇子则一脸茫然，环顾着两人，不知言语，以及一袭嫁衣，端正跪立的四皇子妃林氏，眉眼低垂，恭顺温婉。
齐皇编排的好戏，已然粉墨登场，但似乎有些超出齐皇的预料。
一刻钟前，日近黄昏，喜宴将终，众人正含笑恭送帝后离场，谁知，一道尖利惨叫，止住了帝后脚步。
然后，淑嘉郡主便冲了出来，搂着大公主哭泣，身后，紧跟着玉冠未束的四皇子，面颊有着一道深深指痕。
帝后尚来不及问明缘由，五皇子含怒而来，道五皇子妃擅离喜房，还没说完，便看见哭泣不止的淑嘉郡主，又望见明显不对劲的四皇子，然后，安静跪着，茫然的望着帝后。
至于四皇子妃林氏，事到如今，她是被皇后差人请来的。
来不及离开，只能直面帝后怒火的百官诰命、公子小姐们，此时心里声声唾骂，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们现在也不敢出声告退啊？！皇家丑闻，哪有那么好听的？！
“荒唐！荒唐！”
齐皇怒吼，挥手拂落满桌瓷器，哗哗啦啦，碎片四溅，众人心神一颤一颤的。
“陛下息怒。”众人叩首。
“父皇息怒，儿臣醉酒失德，冒犯郡主，儿臣向五弟赔罪，愿聘郡主为正妃，愿补偿林姑娘，请父皇息怒！”
林氏一族，世族显赫，位高权重，太傅桃李满天下，族中更有九境大宗师镇守，林氏嫡女，绝不为妾。
这桩婚事，本是齐皇强赐，意在制衡太子，可惜，全毁了！
“四皇子酒后失德，不孝不悌，庭杖一百，禁足府中，好好反省，非诏不得出！
婚姻相错，既两相无缘，着废黜四皇子与林氏嫡女、五皇子与淑嘉之姻缘，另赐淑嘉为四皇子妃，随同禁足，赐封林氏嫡女为懿德郡主，封地长平郡，食邑千户，姻缘自配，另赐黄金百两，白银万两，即刻离宫！”
“臣女领旨，叩谢陛下恩典。”
“臣领旨，叩谢陛下恩典。”
太傅俯身，铭感五内，领着家眷及懿德郡主退去，余下百官，终于逮着机会请辞，齐皇挥手，众人如潮水般退去。
妗禾望了一眼五皇子，同样悄然退下，小径烛火，昏暗朦胧，复行数十步，正好撞见因皇长孙病重而提前离席的太子。
“妗禾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太子并未出声，反而目光露骨的凝视着，半刻钟，终于免礼，宛若看着一件满意的物品：
“妗禾，你终会是孤的人。”
“殿下慎言。”
“呵！”
太子拂袖而去，妗禾眸光幽冷，指甲深深掐入肉中，这种被觊觎、被轻视的态度，真想还回去啊！
金凤台，妗禾迎着烛火，执黑自弈，棋局过半，一只纤长手掌，执白加入，半晌，妗禾搁下最后一枚黑棋，含笑：
“朝暮，我赢了。”
“是。”朝暮颔首，开始收捡棋子：
“天色已晚，早些安歇。”
“你不问问我？”
“活着便好。”
“但我想说。”宫闱谋算，磋磨心神，诸事已成，她想说：
“淑嘉郡主受尽大公主娇宠，性情执拗，自然不甘心，但齐皇赐婚，大公主也无力周旋，我便借着请安之时撞见，偶尔提及二公主与驸马，强扭的瓜，至少得到了，而淑嘉郡主的身份，一旦事成，必为正妃。
四皇子五境武者，淑嘉郡主三境，仅凭酒意，淑嘉郡主难以算计，但大公主早年与皇后交恶，自然不愿掌上明珠落入皇后手中，也耐不住淑嘉郡主撒娇买乖，出手相助，一盏加重酒意情欲的清酒，轻而易举。
若我没猜错，其中还有懿德郡主的助力，懿德郡主年少天骄，及笄芳华，六境武者，岂甘嫁入皇室、困守内宅？而且，太傅为官多年，自然明白齐皇的算计，也不愿涉足储位之争，些微助力，多方谋算，此事便成了。”
“下次，莫要亲涉棋局。”
“我定会保重自己。”
淑嘉郡主沉醉在心意圆满的愉悦中，暂时想不起她，纵使想起，也无碍，毕竟，她只是羡慕了二公主夫妻和睦而已。
“陛下加封五皇子为定王，命其入朝参政，以示安抚。”
“四皇子废了，自然需要新的棋子，定王虽单纯，但有皇后国舅，过些时日，定王亦会成为第二个太子，如鲠在喉。”
四皇子欺辱弟媳，轻慢林氏，更间接羞辱定王，这些势力，会将他死死压制，再难复起。
“齐皇谋划成空，还被迫扶起定王，必定心火浓郁，切记，谨慎行事。”
“安心。”
话落，烛火微闪，朝暮已失去踪迹，妗禾眉眼含笑，四皇子废了，太子定王相争，会是谁渔翁得利呢？
襄王？三皇子？亦或是大公主？
……
翌日，天高云淡。
妗禾照例前往中宫请安，可惜，皇后染疾，不见外客，也无需她侍疾，倒是少了一桩戏。
宫门，妗禾再次撞见了定王，俯身行礼，定王颔首不言，焦急冲入中宫，是个孝顺之人，但宫闱容不得天真浪漫。
婚宴闹剧，皇后称病，淑嘉幽禁，大公主忙着周旋，二公主忙着调教驸马，这宫闱，一下子便冷清起来。
但前朝，却愈发暗潮汹涌，波澜迭起，齐皇与太子，太子与定王，朝臣党羽，纷纷杂杂，热闹极了。
妗禾幽居宫闱，安静注视着，谋划着，等待着……
至今岁初冬，齐宫落下第一场大雪，飘飘扬扬，装点着岁岁旧颜的齐宫，妗禾披着厚重斗篷，揣着暖壶，遥望着应时而绽的寒梅，绯红梨白，次第相映，夺人眼球。
“殿下，您身体虚弱，不可久观，还是回屋歇息吧！”
“好，素兰，你命人去摘些花瓣，本宫调些寒梅香，待天气转暖，敬献给皇后娘娘。”
“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