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柳氏
“绮儿，婚姻之事，缔两姓之好，结白首之约，谢怀瑾温雅端正，容色清朗，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婿，少年慕艾，自是人之常情，只是绮儿，鹣鲽情深是为夫妻，相敬如宾亦为夫妻，来日不可测，万事切莫执念太深，切勿因情乱智。”
“是，母亲，女儿定会铭记于心。”
“嗯，谢氏固然煊赫，但安国公府亦非弱势，若谢氏薄待于你，切莫隐瞒，母亲自会为你做主，但是……”
明月语气微顿，温声嘱咐道：
“母亲知晓伏苓郡主的潇洒肆意，蓝颜知己，风花雪月，更是蛊惑京都贵女儿郎们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绮儿，伏苓郡主口中的世界固然唯美自由，但大宁世情，并非如郡主口中宽容平等，郡主出身皇家，纵使言行出格，亦有天家庇护，可你只是臣女，你承受不起妄行多言的代价。
伏苓郡主，你需敬而远之，切不以身涉险，你是大姐姐唯二的子嗣，母亲唯愿你一生荣华，平安喜乐。”
“是，女儿拜谢母亲教诲，女儿定会保重自身，端庄持重，绝不妄言擅行。”
肖嘉绮垂眸应是，随即压低音量，有些疑惑道：
“母亲，郡主错了吗？”
“不，郡主无错，只是……不容于世者，总是受到排斥的。”
先驱者始终令人敬佩，但也伴随着无尽苦难磋磨，明月不希望她养大的幼崽涉足其中，凡人脆弱，平安一生亦是福缘。
“绮儿，回去歇息吧！”
“是，母亲，女儿告退。”
……
孟夏十七日，天高气爽，繁花似锦。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鼓乐喧天，宾客如云。
肖承泽背着肖嘉绮出门，明月站在门口，目送着喜桥缓缓远去，眸光染上些许伤怀，她亲自养大的姑娘，成家了。
夜色微黯，喧嚣散去，春柳云柳忙着收拾府邸，明月倚在榻上，仰望星空。
微风拂过，一抹银白蓦然映入眼帘，俊朗清逸的面颊，陡然放大，贴在明月脸上，呼吸交缠，脉脉温情。
“阿曦，你回来了……”
“回来了，月儿有些伤怀，阿曦要如何能哄好月儿呢？”
“你陪我……”明月猛然将人摁在榻上，明月顺势侧躺，将人一把搂住，眸光幽幽：
“陪我躺会，说说话，说说人间繁华，烟火红尘。”
钟惠兰与福儿的身份，注定明月困守一方，她想听听大宁盛世的千姿百态。
“好……”
……
肖嘉绮出阁之后，明月挑着合适的帖子，出府参宴，赏花品茶，悠然度日。
至于肖承泽的婚事，身为太子伴读，涉及朝堂阵营，暂时不急。
宴会上，伏苓郡主潇洒自在，张扬明媚，是与京都贵女不同的风仪万千，有人羡慕，有人鄙夷，有人漠视，百态千姿。
又一场赏花宴，促成几许良缘，联络各府情谊，明月阖眼凝神，车马缓行归府……
蓦然，车马骤停，明月眉眼微颦，云柳撩开车帘查探，数息，禀报道：
“夫人，是钟府的婆子，奉大夫人之命，请夫人回府一趟。”
“嗯，走吧。”
车马再次起行，明月轻揉眉心，钟瑞彦回京任职不过月余，这已是周氏第三次唤她回府了。
两刻钟后，明月坐在金风院内，望着面上惊惶煞白的周氏，长叹一声：
“母亲，兄长初初归京，新官调任，差事尚未理清，您又何必如此着急？”
周氏抱孙心切，特意支开柳晓芙，一碗合欢散，一名丰满美婢……
柳晓芙回府之时，事已成定局，妖性偏执，柳晓芙执迷情爱，无法容许背叛之事，当场便要打杀婢女，可钟瑞彦自诩文士风雅，只道发卖出府，彻底激怒了柳晓芙，怨愤之下，柳晓芙拔簪直刺，簪头没入钟瑞彦心口寸许……
之后更是举簪自绝，嚷嚷着钟瑞彦不忠，要回去等爱人的下一世……
“我……我没想到，我就是想要孙子……”周氏喃喃低泣：
“柳氏那个疯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谋杀亲夫！那是她的夫君啊……男儿三妻四妾，我们都是这么活的，她凭什么不能？凭什么独占？！惹下如此大祸，她倒好，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母亲，事已至此，且先去信白氏柳氏，请两家过府吧！”
无论因由如何，钟瑞彦重伤，柳晓芙自绝，总要有个说法的。
“孔嬷嬷，劳您亲自去。”明月吩咐着。
孔嬷嬷视线微抬，得到周氏允许后，方才匆匆离去，明月沉默片刻，又道：
“母亲，可需派人请七妹妹回府？”
明月是安国公府当家主母，地位尊贵，出入自由，行事周全，这些年，钟府若有事，周氏习惯性的唤她，只是钟瑞彦乃钟惠瑶亲兄……
“不必！”周氏猛然摇头：
“瑶儿有孕不足三月，彦儿……暂时莫要惊动她。”
妇人孕满三月，胎相稳妥，方才通知亲族女眷，明月不知也是正常的。
“好，请母亲稍安。”
太子派来的御医精通外伤，钟瑞彦的性命应是能保住的，只是身体受妖气侵蚀多年，注定短寿体弱，柳晓芙在时，尚能维持虚假的表象，如今柳晓芙离去，虚幻坍塌，一切皆会外显……
明月陪着周氏枯坐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伤情稳定的消息，同时，白氏柳氏过府，明月识趣的告辞离去。
出嫁女，外人也，她可不会过度参与钟氏之事。
“夫人，今日劳累，可要泡会浴汤舒缓？”春柳询问。
“嗯，准备吧！”
一刻钟后，明月浸在温暖热汤中，眉眼微阖，心绪繁杂，不由轻叹出声……
“月儿，可是不开心？”
明月眸光微抬，山水屏风间，映照着修长剪影，明月指尖撩起一抹水珠挥洒而去，笑骂道：
“登徒子！”
“非也，阿曦是月儿的夫君，阿曦是特意来侍奉月儿的。”
剪影微微晃动，似乎想要起身，明月出声阻止：
“坐好。”
随即起身，罗裳披身，赤足散发，踏着柔软地毯，缓缓迈出屏风，伸手，指尖捻起玉瑄一缕柔滑青丝，嗤笑：
“钟府之事你知晓了？”
“嗯，消息传入东宫时，我正在教太子读史。”玉瑄侧眸，避开明月白皙玉足。
“那你说，一碗合欢散，便能让人神智尽失，违背海誓山盟，与毫不相识的女子行鱼水之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