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后续
金凤台
月季常开，举目望去，姹紫嫣红，令人心旷神怡。
“殿下，丹熹已撤出齐京。”
“莫再归来。”
丹熹武道精深，八境宗师，便是她顺着太子的谋划，冒充西楚细作，几经转手，将那支淬着断魂散的金簪，送入淑嘉郡主手中，淑嘉郡主的身份，本就牵扯着诸方势力，且心智不稳，果不出所料，金簪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此次宫变，齐京之内，齐皇膝下诸子，皆牵扯其中，齐皇老奸巨猾，必定有所怀疑。”
妗禾冷静分析：
“让我们的人，务必谨慎行事，必要之时，可以金簪为引，将齐宫视线引向西楚。”
“是，殿下。”
丹蔻离去，妗禾倚着窗柩，遥望天际，这场宫变，死的人何止万数？权力之争，立场之别……！
“你受伤了？”
“无碍。”朝暮悄然现身，面容染着苍白之色：
“昨日宫变，我替陛下挡下杀招，彼时，定王正好扑过来，掌中刀刃尚染着贼人血珠，陛下惊惧后退，定王解释，他是前来护驾的，可陛下不甚相信，但当时的情况，太子谋反，安王薨逝，陛下需要一个仁孝的皇子……”
“可齐皇多疑，虽封赏定王，但也指派了一桩近乎发配的任务。”妗禾接过话题。
北齐南宁，南北相望，路途遥远，定王还兼有和亲之责，一来二去，光阴辗转，岁月难归。
如今，她已豆蔻，及笄在即，皇后是不会放过她这块肥肉的，定王，且看国舅的手段了。
“确实。”朝暮点头，又道：
“此次宫变，暗卫死伤大半，陛下有令，命我伤愈后随身侍奉，日后恐不便再来见你。”
“……活下去！”
“你也是！”
夏风炎热，妗禾递上一盏温茶，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温情，待清茶饮尽，妗禾凝望着朝暮，眸中染上深深遗憾：
“承武三十六年，夏末，便是我及笄之日。”
“你要走？归国也好。”朝暮略微避开视线，面色微黯：
“苍武广袤，奇人异术，大隐于世，亦有著书成册者，传扬世间，金凤楼阁，或许其中某一册，能解你的遗憾呢？”
“你可知我的遗憾？”
“……知。”
妗禾神色复杂，掌心茶盏泛凉，身前已然空无，你既知我的遗憾，那又让我去看什么？
她是齐宫精心培养的棋子，除武道之外，金凤台藏书万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杂学话本，应有尽有，可那四年，那些寝枕难安的夜晚，她点着昏暗烛火，那些书卷，早已熟记于心，又何解她的遗憾？
“……再看一遍吧！”
……
皇后的周旋，国舅的施压，最终也未能推却定亲王南宁之行，但却定下了归国之日，明岁，盛春时节。
同时，齐皇下令，召襄王归京，并亲自赐婚——
珣国长公主妗禾，温婉贤良，德才兼备，堪为良配，着赐婚襄王为正妃，及笄之日，良辰吉时，行大婚之礼。
一国皇子，迎娶他国公主为正妃，便是默认抹去其继位资格，赐婚……
纵使包装得再如何锦绣华章，也无法掩饰，齐宫从未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只是任人争夺的战利品。
妗禾眉眼微敛，接旨谢恩，然后，趁着第二日中宫请安，期期艾艾、情真意切的表演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伤怀，有些戏，一旦开场，便要让它一直延续下去，直至曲终人散。
妗禾抬眸，遥望天际云卷云舒，眸光淡漠，近些时日，她需避居寝宫，演好自己的角色。
“殿下，襄王即将进京，可需属下……”
“不可妄动。”妗禾摇头：
“太子薨逝，襄王便是齐皇制衡定亲王的棋子，还横插一手，夺了本宫这块肥肉，皇后自有动作，我们且静观其变，丹蔻，记住我们的目标，安然脱身，保全珣国故旧。”
“是，殿下。”
襄王进京，齐皇设宴，妗禾奉命参加，矜持有礼，又带着几分疏离之意，想必襄王自会探查宫闱往事。
或许襄王进京，本就是另一场谋局的开端，故而，自有入场庆典。
次日请安，皇后眉头紧锁，中宫一派肃穆。
“娘娘可是遇见为难之事？妗禾愿为娘娘解忧。”
“此事污糟，妗禾无需插手。”皇后拒绝，但也不瞒着：
“昨晚，二公主骤然发疯，碾碎了驸马四肢，陛下问责，二公主陈情，道驸马背叛偷欢，合该永囚府中，陛下遣太医前去诊治，但二公主手段狠辣，驸马之伤已回天乏力，陛下下令，将二公主幽禁府中，非召不得出。”
“这……可是有误会？”
二公主强取豪夺，皇权威逼，驸马早已认命，恭顺奉从，看着不像有那胆量。
“无误。”
额……那就无话可说了。
妗禾垂眸，见皇后不再多言，便识趣的告辞，齐皇血脉，都是有几分癫性的。
“殿下，丹馨传来消息，二驸马乃是中了大公主算计，与风尘女子共度一夜，被二公主捉奸在床。”
“不愧是姊妹，知道如何戳人心窝。”
二公主视驸马为禁脔，强占软禁，如今……弃之不舍，留之恼怒，爱恨纠缠，可不就是戳人心窝？
“大公主已查明，当日正是二公主趁乱撞的淑嘉郡主，导致淑嘉郡主早产，也间接导致淑嘉郡主玉石俱焚，大公主执着的认为，若当时孩子尚在淑嘉郡主腹中，念及安亲王血脉，淑嘉郡主定不会行刺太子，殉情而去。”
“二公主一念生妒，招来今日之果，且看吧！”妗禾神色淡漠：
“二公主夫妇还有得闹，就当明岁风暴之前的小小戏幕，齐京热闹，世人瞩目，才能更好的隐藏我们的行动。”
“是，殿下。”
……
襄王病弱，是真的病弱。
妗禾久居宫闱，时常收到襄王的礼物，尚且用心，但于她而言，任何觊觎她的男子，皆是原罪。
当承武三十六年的春风吹拂面颊之时，金凤楼阁的万卷藏书次第翻阅，晕黄烛火间，妗禾拆开最后一册的隐秘夹层，微微泛黄的古页，染着岁月侵蚀的痕迹，悄然落入掌心。
妗禾一目十行，身形顿住，良久，指尖微颤，眉眼弯弯——
书能解憾，原来如此。
朝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