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乐泽
“晚辈道一宗初华，拜见乐泽尊君。”
乐泽尊君，白露岛岛主，音修，便是先前海兽袭岛、抚琴施令之人，灵秀，是其膝下最年幼的子嗣。
“小友免礼。”
乐泽尊君颔首，示意明月落座，灵秀奉上茶盏，安静的坐在明月对面，殿内沉默着。
数息，乐泽尊君率先发言：
“小友所赠书籍，本座细细研读，甚是欢喜，本该早日邀小友入府一叙，然海兽狂暴，突然袭岛，以致延误至今……白露岛事关重大，每一次胜利，皆是对人族士气的无上鼓舞，本座万分感谢小友援手之恩。”
“前辈谬赞，同为人族，理当共御外敌。”
明月神色谦恭，乐泽尊君今日召见，必是考虑完善，她只需要耐心一些，海域之事便能取得进展。
“……外界，现今如何了？”片刻，乐泽尊君忍不住询问。
“九大势力传承延绵，同气连枝，虽偶有争端，但总体平稳有序，余下者，沧海桑田，起起伏伏，有乘势而起者，亦有湮灭红尘者……
琳琅盛世，三千凡世，修士共逐大道，凡人生如夏花，各自璀璨明亮，生死有序，因果有秩，一切皆恰到好处。”
“是很好，唯独我们，排斥于璀璨之外……？”
“非也，海域亦是‘恰到好处’的一环。”明月温声解释：
“彼时先贤镇魔族于海域，是最佳的选择，然今夕岁月更迭，一切又有了新的变数，曹氏祸乱琳琅，晚辈又误入海域，便是变数的起点，破而后立，诸事终将迎来新的格局，请前辈相信我们。”
“小友很肯定？本座需要知晓缘由。”
明月眉眼微敛，沉默一瞬，避开乐泽尊君的问题，反问：
“前辈认为，若九曜封魔大阵破除，魔族战败，残兵如蝼蚁般捆缚足下，我们当如何处理？”
“自然是全部诛杀。”
灵秀义愤填膺，明月充耳不闻，静静等候乐泽尊君的答案，片刻，传来咬牙切齿的语调：
“当诛首恶，杀业障，余者，轰入苦寒之地，生生世世，永不得出。”
“父亲，为什么不全部诛杀？！”
灵秀惊呼，望着乐泽尊君满眼不解，明月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乐泽尊君还是理智的，随即深深拜礼：
“前辈仁慈，晚辈不敢隐瞒，实乃仙魔怨侣现世，滔天波澜咫尺将至，我等当应时势而变，随其而动，故断定变数近在眼前，然形势之变，局势之改，非一时可成也，万请前辈稍安勿燥，十万载光阴，艰苦镇守，当善始善终也！”
“小友善言，本座佩服！”乐泽尊君笑得意味深长：
“小友可是道一宗此任首席弟子？”
“是。”
此事无需否认，道一宗旧例，传承延续，乐泽尊君虽困守海域，但先辈传承犹在，略微推测，便能猜到她的身份。
“天下英才辈出，天骄横空，本座终究是老了，小友，白露岛诸事尚安，且去千秋岛走走吧。”
乐泽尊君含笑颔首，赐下一封玉色名帖，明月双手接过，识趣的告辞，她相信港口此刻会有灵船的。
“父亲，为何不诛尽魔族？”
明月离去，灵秀站起身，靠近乐泽尊君撒娇，魔族卧榻之危，海域时刻盼着彻底解脱。
“你还小，许多事并不知晓。”乐泽尊君满眼慈爱：
“世分阴阳，气分清浊，道分正魔，人分善恶，共同构成我们生存的世界，魔族，是世界生灵之一，是浊气累积化形而成，承载着世界基石之一，暴戾嗜血，残虐无情，我们共逐之，并无不可。
然同为世界子民，祗至公至正，岂容我等亡族灭种？若无魔族承载浊气，世界之动荡，非你我能承其因果也！”
“所以，魔族杀不得……”灵秀喃喃低语。
“是不能杀完。”
“这样啊……父亲，女儿想去千秋岛。”灵秀展颜，请求。
“千秋岛多事之秋……”
“父亲，女儿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们总需要先行者。”
曾经自愿镇守海域的先祖，如今先行踏入变局的她，总要有人去践行，去奋斗，去牺牲……
“……好，去吧，吾儿平安归来。”
“是，女儿告退。”
……
“初华道友，你能同我说说外界吗？”
白露岛港口果然有灵船，明月促足片刻，也果然等来了明媚秀丽的灵秀，灵船启航，向着遥远的千秋岛驶去。
“灵秀道友，外界广袤而残酷，寸寸光阴，织就辉煌盛世，亦织成猩红血书，大道之争，从无净土。”
“比海域还要凶险？”
“生灵聚而争端起，外界之生灵，比海域更庞大数百亿倍，旦夕祸福，悲欢离合，生死轮回，是世间永恒的话题。”
无可否认，琳琅大势之下，确实平稳有序，但大道漫漫，修途之险，从未敛去狰狞锋芒。
“……我还是想去看看。”
“会有机会的。”明月安抚着，眸光落在一尾鲜艳鱼儿上，转移话题：
“行路漫漫，不若垂钓悦己？”
“好。”
三个月，灵船击退第三十八波小型海兽袭击之时，千秋岛轮廓隐现，然，未靠近百里范围，便有巡逻队拦路。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露岛灵秀/道一宗初华，来此求见浩渺尊君。”
浩渺尊君，千秋岛岛主。
明月奉上乐泽尊君的名帖，灵秀奉上白露岛信物，两人停在百里之外，任由巡逻队前去通传。
“千秋岛形势愈发严峻，之前，人族是可以直接登岛的。”灵秀双手托腮，遥望远方感慨。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手段。”
明月站在灵秀身侧，眸光放空，随即试探性的询问：
“灵秀道友，对于半魔，你是如何看待的？”
相对于魔族之祸，海域之困，外界之疑，半魔仅是其中渺小一点，无关大局，明月也未曾与乐泽尊君提及。
魔鲨府之乱，非起于半魔，而是缘于海域原本的海兽势力，双头魔鲨，是海兽与半魔相互利用妥协的结果——
书卷字里行间，始终透露着这个观点。
自古空穴不来风，与海兽交战不休的海域人族，既有此猜测，想必绝非毫无理由。
其实，在明月来看，如今的海域人族，对半魔的态度十分模糊，似喜似厌，似怨似恨。
“我……”灵秀双眸微阖，掩去情绪：
“我想，若世上没有半魔，便没有那么多不得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