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终离
朝暮靠起身，伸手握着妗禾手掌，揽入怀中：
“听我讲个故事再走，可好？”
“好。”
妗禾点头，她今日行动，乃燕喜殿大婚之时，此刻时间尚早，她刚才只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朝暮。
“十六年，镇国公驻守边疆，东击夷族，维系边疆安稳，然，那年寒冬，夷族不顾寒冷，突袭边境，镇国公率兵御敌，却在第三日，副将背叛，后方遇袭，粮库烧毁，抢救不及，只留下了七日备用粮。
无奈，镇国公只能上书求援，可齐皇猜忌横生，加之朝中主和派巧言令色，齐皇压下奏折，充耳不闻，最终，镇国公困守边疆一月，饥寒交迫，战死沙场。
但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镇国公府，罗织罪名，污蔑镇国公勾结蛮夷，丢失城池，齐皇未曾彻查，便认定镇国公府罪责，抄家下狱，凡求情者同罪，短短数日，镇国公府满门抄斩，血脉尽诛。
但世人不知，抄家那日，镇国公尚在襁褓的幼孙，得忠仆以孙调换，带出府中，保住了最后的血脉。”
“你便是他。”妗禾断定。
“是，常嬷嬷年迈操劳，体质虚弱，我三岁那年，重病垂死，写信将我托付给父亲的故交，伯父待我极好，视我为亲子，但抄家灭族之仇，早在常嬷嬷耳濡目染中，深植心中，可我不能牵累伯父……”
朝暮语调微顿，眸光悠远：
“四岁那年，我在伯父的藏书阁，荒芜废弃的角落，寻到了残破的古页，记载着一门秘法，九转锁阳功，此秘法大成，可柔化五官喉结，隐藏身形，伪做宦侍，潜伏宫闱。
我那时虽年幼，但早慧，天资卓越，三个月，秘法初成，趁着伯父外出，我便留书出走了。
然后，我便入了宫，被选入死士营，训练一年，第一次出任务，目标死亡，我也身受重伤，落入冷宫，得你相救。”
“世事多蹉跎，那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妗禾冷笑，说起自己：
“朝暮，我是一株活着的宝药，是珣国兵灾之源，齐皇发兵，有半数是因为我的存在，天生宝药，及笄成熟，得之合欢，可突破武境，治愈伤势，延年益寿，总之，凡有不适，凡有所欲，皆可佐之。”
“妗禾……”
“一直以来，我怨恨天生宝药赋予我的颠沛流离，家国离散，但昨夜，子时三更，我的生辰，体质成熟，须臾间赋予我九境大宗师的能力，可力挽狂澜，也赋予我维系你性命的能力，无需今夕相别。
我便释然了，世间万物，从无绝对的福厄之运，天生宝药予我年少多磨，亦予我畅行天地之力。”
珣国国微，三国争霸，终将沦落他国铁骑，至少，她入齐为质，齐皇以珣国为牵制，保住了珣国十年安宁。
既是活的宝药，当以自愿为佳，齐皇的目的，便是借以突破八境宗师，故，纵使赐婚，襄王也注定只是谋算中的配角。
“今日齐宫多变，你既已伤势痊愈，便去救驾吧！”
“好，妗禾，你会后悔吗？”
“不会，你我年幼初见，我便觉得你合该属于我，也因此，之后常觉遗憾，也幸好，书册夹层，是你自己添上的吧？”
长夜漫漫，寝枕难安，她曾读遍金凤楼阁，自然知晓，那册书，最初并无夹层。
“……是。”
闻言，妗禾眉眼弯弯，靠在朝暮肩头，喃喃低语：
“朝暮，药终究是药，无法长青永存，而服药的人，亦难以长寿，五年，已是续命延寿的最长期限，自今日起，余下六年，你且谨慎谋划，莫要赔上自己，待诸事终了，去看看齐京之外的风景。”
“无法长青？”
“自然。”妗禾毫不意外：
“世间岂有不劳而获之事？我不曾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须臾入九境，自然要付出代价。”寿命，便是妗禾的代价。
“可是……”
“没有可是。”妗禾侧目，抚上俊朗眉眼：
“你若实在遗憾，便再陪我一会儿吧！今日一别，来日再逢，恐光阴辗转，物是人非。”
“……好。”
……
燕喜殿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两对新人，众臣战战兢兢，唯恐昔日旧事重演，然，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夫妻……”对拜！
高呼未完，狂风卷入，精准掀起新娘朱红盖头，也掀开承武三十六年，北齐又一场大婚闹剧。
“咦！棠颖公主与妗禾公主，襄王与定亲王，这是……弄混了吧？！”
有大臣惊呼，蓦然跪地请罪，隐秘的望了一眼帝后，哦豁，这脸色，可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皇后！”齐皇惊恼。
“陛下息怒，定是底下奴才疏忽，先将人换回来，举行完大婚典礼。”
哪来的妖风，竟敢扰乱了她的计划？！她还得赔罪，纠正姻缘，啊！该死的！皇后暗骂，面上却是一派贤良。
蓦然，万片繁花随风卷入，化作寸寸利刃，席卷殿内，尤其是齐皇周身……
“护驾！护驾！宣朝暮！”
嘭！烟花横空绽放，齐皇惊呼，众臣纷纷涌动救驾，但九境大宗师的强横实力，花瓣穿过层层人墙，直击齐皇心脉：
“陛下！”
众臣惊呼，慌乱，瞬间，一道黑影飘然潜入，拎起新娘妗禾主仆，脚踏众臣纱帽，飘然跃出，转瞬踏出齐宫。
她感应到了两道大宗师的气息，朝暮亦在其中。
“贼人休走？！”
朝暮进宫救驾，另一名大宗师执刀挥舞，浑厚刀气直击脊背，妗禾略微侧身，反手回击，迅速跃上马背，疾行而去。
待远离齐京万里，跃过湍急河流，峰峦悬壁，山坳穿行而过，地势复杂，妗禾方才呵停马匹，放下丹蔻丹青两人。
“属下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齐京暗子，大半随妗禾撤出，余下者，身份更为隐秘，且妗禾早有命令，无她命令，不可擅动，一切以性命为主。
算算时间，如今嶂国攻珣，此时正兵临城下，也是金蝉脱壳之时。
“走，即刻归国。”
“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