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二世
大公公受惊跌倒，余光瞥见曹逸瀚手背暗红斑块，心中咯噔，颤抖的探出指尖：
“世子……世子薨了……”
大公公瘫软在地，面色青白，短短时间，陛下、康王、康王世子接连逝去，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宗亲百官尚有活命之机，但他这个御前伺候的奴才，绝无半分生机。
望着瘫软的大公公，理亲王无奈出声，提议：
“大越皇室，历来父死子继，兄及弟终，康王世子已逝，膝下无子，便由康王次子即位。”
“理亲王，臣反对。”礼部尚书提出异议：
“兄及弟终，理当由大行皇帝之胞弟，晋王殿下即位。”
“臣等附议。”
“大行皇帝已传位于康王世子……”
理亲王并不想让天兴帝最后一道遗旨无疾而终。
“但康王、康王世子皆未即位而薨，康王一脉，是为天命不足，难当大任。”
众人争执不休，但谁也不曾提议要由安王、宣王子承父业。
两人皆安静的跪在床前，听着争权夺利的纷争。
“康王次子……”
“晋王殿下……”
如此半个时辰，依旧未能商讨出结果，此时，窗外传来三声雀鸣，明月突然插嘴道：
“既然诸位争执不休，不若由我即位？”
“什么人？！”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少女红衣惊华，眉目如画，浑身散发着尊贵典雅之息。
“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帝寝，口出狂言，来人，押下去，查明身份，诛九族。”理亲王怒喝。
“诛九族，那恐怕是不行的。”
明月微微摇头，整个皇宫已经落入她的掌心，天明之前，她都可以和他们好好掰扯：
“我乃长乐郡主之女，若诛九族，曹氏一族，便是我之母族，理亲王殿下，您舍得吗？”
“长乐郡主？”
众人面面相窥，这是哪位王爷膝下郡主，他们怎么毫无印象？
“你是……誉王后裔？”
理亲王有些不确定，他记得，先帝在世时，极为器重誉王。
当时誉王妃有孕，誉王亲自入宫禀报，彼时，他正在御书房内，当时先帝听闻，十分欢喜。
曾当场传旨，若誉王妃诞下皇长孙，则册为誉王世子，若诞下皇孙女，则册为长乐郡主。
但那个孩子，不是随誉王妃葬身火海了吗？
“难得理亲王殿下还记得外祖父，我心甚慰。”
“不，那个孩子已经……”
“没死，外祖母亦有一二忠仆，拼死将母亲送出了皇宫。”
“好，你既是誉王后裔，那便退下，本王不追究你擅闯皇宫之罪。”
“我不会走的，我今日来，便是为了继承本该由外祖父继承的皇位。”
“妄言！还不退下！来人！”
理亲王怒呵，但殿外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你控制了皇宫？逆贼！”
“无需多言。”明月抬手，将圣旨印章扔入理亲王怀中，道：
“您定然识得先帝字迹，不要耍心眼，您不念自身性命，也该念及您那尚在襁褓中的重孙儿。”
“你！”
理亲王握着圣旨印章，他目光扫过字迹，手掌捏着印章，便知是真的。
可正因为是真的，理亲王方才气得手抖，胡子一翘一翘的。
“您何必如此恼怒？我总归是曹氏血脉，曹氏江山依旧由曹氏血脉继承。”
“你是女子。”
“我乃曹氏血脉。”
“你乃外姓之女。”
“我可以姓曹，曹长乐，如何？昔年先帝赐予母亲的封号，以此为名，以彰先帝之传承。”
“你！你！你！”
“行了，先帝之弟、理亲王已认同我的身份，我即位，众位可有异议？”
明月抬手，拨开理亲王苍老的手指，看向殿内使劲埋头、缩小存在感的众人：
“诸位为国尽忠，我甚是佩服，然诸位出声前，还请思量一番家中妻儿老小，我曹氏一族子嗣争权，与尔等有何干系？肆意言语，又是否能够承担代价？”
众人垂首，明月望见最意气风发的王御史，被跪在他旁边、年过半百的恩师，死死的捂住嘴巴，无法张口。
寝殿一片沉默，而沉默，等同于默认。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理亲王望着眼前的场景，无奈叹息，捧着圣旨印章，满脸严肃：
“本王要你对着皇天后土起誓，曹氏江山，永为曹氏江山，永不易主。”
“我可以起誓，我生于世间，大越江山永归曹氏。”
大越立国二百载，尚未完全衰落，国威犹在，百姓敬畏之，强行废而新立，只会引起新一轮乱世之局。
明月无意造成此等滔天大祸，且，只要她愿意，世间女儿，皆可从曹氏姓。
“好，臣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理亲王跪，众人从之，就在明月准备免礼之时，蒋承恩终于挣脱蒋国公的压制，冲到人前，疯狂道：
“本世子不同意，本世子乃晋王唯一的血脉后裔，伟岸男儿，岂能屈居女流之辈？”
晋王年少征战沙场，伤及根本，膝下仅有安平郡主一女，而安平郡主又仅有蒋承恩一子。
“晋王也是如此认为？”明月目光幽幽
蒋承恩重生不及月余，匆忙联合曹逸朗谋权篡位，手无兵马，仅凭阴私手段，岂能赢过明月五年谋划？
大越兵马四分，一份归于镇南将军赵氏，一份归于镇西将军闻氏，此二位，忠心守卫边境，从不参与皇权争斗。
另两份，一份四散国内，镇守诸城，由城内守将率领，无军令，不得擅动。
最后一份，护卫京城，又划为三部分，护卫皇宫禁军，护卫京都的巡逻卫，以及驻扎京郊的一万守军。
禁军统领出生武安侯府，纯臣，忠于皇权，但副统领却是出身寒门，乃明月扶持之人。
然，此时此刻，禁军统领已然身中娇骨，被五花大绑。
而巡逻卫与守军，无君令，绝不敢擅动半分。
更何况，皇城内，还有明月五年间，训练的五千精锐兵马。
“不，孽孙无礼，臣教养不利，愿受陛下处罚。”
“呵呵……都是懦夫！”
蒋承恩大笑，猛然冲入人群，将一直装鹌鹑的曹逸朗拖出，冷笑：
“贱人，来世，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消本世子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蒋承恩抽出一把精巧匕首，划破曹逸朗脖颈，又向着自己划去。
“住手！”
明月迅速拔下金钗，欲要打落匕首，但终究晚了一步。
匕首落地，蒋承恩咽喉断裂，呵呵一笑，直直倒地。
明月面无表情，望着锦绣寝殿扭曲变形，如镜面般寸寸崩裂，最终淹没在漫天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