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托生
“殿下，您醒了，太好了，奴婢这就去通知娘娘……”
脚步声快速远去，明月抚着额头，仿若炸裂般的疼痛让她难以集中精力，不断涌现的记忆片段冲击着脑海……
还未等明月理清头绪，便被揽入温暖怀中：
“母妃的菡儿啊，你终于醒了，母妃担心死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菡儿乖……”
“母妃，菡儿没事，让您担心了。”明月下意识的安慰着:
“菡儿饿……”
“快，传膳，该死的贱人，害的菡儿落水昏迷，是该饿了……”
一刻钟后，明月坐在桌上，享受着母妃的热情，也终于理清了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是大宁永景帝第十女，年仅十岁，先前被人推入湖中受凉，高烧昏迷，差点没缓过来，眼前的美妇是她的母妃温贵妃，镇南大将军之女，深受永景帝宠爱，皇后体弱礼佛，温贵妃执掌六宫，说一不二。
至于她为何出现在此？
自洛子曦逝去，大宁中兴盛世，明月游走人间，望着中兴之世三代而斩，昙花一现，心中深深叹息……
如今，两百年后的大宁，宦官乱政，外戚干政，世家弄权，奸佞当道，吏治混乱，朝中奢华成性，藩王割据不臣，戎狄虎视眈眈，天灾连绵，百姓民不聊生，十室九空，已然大厦将倾……
而她，两百年历练，妖丹大成，窥得化形之机，然妖族化形，需渡化形之劫，其劫数：
一为妖灵托生，红尘之劫，二为九九雷霆，天惩之劫。
她妖灵托生于温贵妃腹中，做了十公主赵清菡，只是托生之初，记忆封印，如今走了一遭生死劫，得以恢复记忆。
然而，大厦将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母妃，菡儿想学武。”
妖灵托生，红尘之劫，除记忆之外，明月是真正的凡女，一切皆需从头开始。
“菡儿，习武很辛苦的，母妃会保护好菡儿，落水之事，母妃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全部杖杀！”
“母妃，菡儿不怕苦，菡儿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母妃……”
明月争取，记忆中，温贵妃溺爱独女，但她出生武将家庭，深知实力的重要性，她会同意的。
“菡儿……”温贵妃眼眶微红，一把抱住明月：
“菡儿当真要学吗？母妃很感动，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放弃，也不能找母妃求情……”
“菡儿要学。”明月坚定点头。
“好，母妃给菡儿找师傅，菡儿要好好喝药吃饭，待养好身子才能学武。”
“嗯嗯，菡儿会乖乖的……”
明月乖巧点头，温贵妃在宫中如鱼得水，手段了得，她无需担忧，安心等待便是。
三日光景，明月待在长乐殿中修养身体，温贵妃则雷霆震怒，赐死了九嫔之一的吴昭容，杖杀了数十名宫婢太监……
也在同一日，明月的武学师傅上任了。
中年汉子，军旅之人，是温氏族中一名负伤卸甲的族叔，正适合教导明月修武。
如此，明月开始习武的日子，温贵妃依旧独霸后宫，作威作福，前朝纷争不经意间传入宫闱，糜烂衰败的朝局……
……
朝霞殿
明月一袭红衣，挥退宫婢，独坐殿内，指尖把玩着腰间软鞭璎珞，牛皮鞣制，猩红坚韧，一鞭抽去，非死即伤。
片刻，温贵妃面颊红润，扶着微乱的发鬓，翩然而出，倚在软榻间，轻笑道：
“菡儿怎么突然来了母妃殿内？可是缺了什么？或是奴婢受了什么委屈？母妃这就派人……”
“母妃，菡儿很好。”明月制止了温贵妃的行动，道：
“母妃，菡儿已经及笄，想要入朝为官，恳请母妃允许。”
“……”温贵妃眉眼微敛，沉默许久，低声道：
“五年了，菡儿还没放弃吗？”
“母妃……”
“大宁已经无可救药了！”温贵妃猛然怒吼，眼眶微红：
“温氏忠君爱国，常年镇守边境，却受尽天家猜忌，害死了大哥，我劝不了父亲，劝不了大姐三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战场，前仆后继，可我生来无法习武，只能留在京中备受煎熬……
我忍着满腔怨恨，入宫为妃，只求略微打消陛下猜忌，是，十七年来，温氏处境略好，击退戎狄侵扰……
可是大宁的衰败，绝非外敌之过，陛下昏庸，朝堂混乱，百姓凄苦，父亲一人又能支撑几时呢？”
“母妃，菡儿在努力挽救……”
“昭阳，母妃知道，你在公主府中养着门客，庇护着朝中仁人之士，经商敛财，支援着边疆将士，可是昭阳，太晚了，大宁衰败，群寇并起，皇令难出京都百里，大宁已经病入膏肓，你的扶持，亦不过杯水车薪……
昭阳，如今的大宁，等不到第二个洛相，也等不到第二个安盛帝，史书记载中君臣相宜，共襄盛世，早已成为过去。”
温贵妃微压眼角，精神稍微平复，面上染着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菡儿，母妃幼承庭训，以史明志，母妃初入宫时，也曾劝谏陛下，勤政爱民，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陛下冷落漠视，是宫妃群起而攻之，是腹中四个月的孩儿离我而去……
身在宫中，奢靡沉沦，清醒即为罪过，所以母妃学会了妥协，让自己变得娇媚柔婉，心狠手辣，母妃在宫中活了下来，菡儿，五年了，你救不了大宁的，你……放弃吧！”
“母妃……”明月抬眸，指尖深深掐入肉中：
“菡儿在京郊养兵三千，俱是精锐，若菡儿以此夺权，可能挽大厦于将倾之危？”
此生为赵氏女，当为大宁竭尽全力，既然曾经洛子曦的路走不通，那便武力夺权，以君王之名肃清朝堂，再续国运。
“……菡儿，腐朽的王朝难以为继，唯有破而后立，剜去腐肉，方能重新焕发生机。”
所以新帝登基，也无法重拾百姓信任，无法挽救大厦将倾，大宁当真气数已尽吗？
“母妃，菡儿还是想试试。”
明月眸光明亮，她生于大宁，与大宁缘分深厚，至少让她再试一次。
温贵妃愣愣的望着明月，良久，妥协道：
“好，菡儿灵慧，既已下定决心，便去做吧，只是母妃有一个要求，菡儿务必答应母妃。”
“母妃请说。”
“菡儿，你可以夺权，但母妃希望你不要登位，大宁国祚历五百余年，今亡国之祸，非菡儿之过，岂能由担上菡儿亡国之君的骂名？”
“……好，菡儿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