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妖契
莽莽苍苍，杳无人烟
青藤蜿蜒攀爬，延绵不绝，浅浅光晕一闪而逝，藤蔓深处，泥土芬芳，凝成一枚微小的、肉眼难见的妖丹。
“明月，你成功了？”
皓兮穿梭藤蔓间，翩翩起舞，点点银光洒落，语调清脆，显得极为欢喜。
“嗯，三年，终于成功了。”
宽厚叶片上，明月幻出指姆大小的灵体，躺倒，仰望天际，感慨不已：
“九州大陆的压制实在厉害，我要继续入世，才能进一步提升修为，待妖丹凝成金丹大小，我便能化形而出。”
“又要走啊？”
皓兮有些怏怏的，深山孤寂，她又不敢飞远，很无聊的，随即又打起精神：
“明月，你先前回来就闭关了，这会给我讲讲人间的故事呗！”
“好哇，福儿的一生，皆围绕着陈欣怡……”
良久，明月讲完三十余载的人生，指尖同样娇小皓兮转溜着眼珠，发出疑问：
“明月，常府有那么多枉死之人，为何还能安然无恙啊？”
“因为人间官邸受王朝龙气庇护，人世烟火压制妖鬼异族，非大冤大仇者，鬼物难以突破阴阳界限，干扰阳世。”
“她们还不够冤吗？”
“人间驯化女子，三从四德，恭顺柔婉，束缚着女子思想，她们死于夫主之手，冤，但不够恨。”
“哦……”皓兮恍然大悟般点头，又道：
“那你挺喜欢常婉容的，怎么没送她进城啊？”
“我进不去。”明月也很无奈：
“依照人妖共盟，初次入世修行的妖，不得踏入城池，这是双方为保证人间秩序立下的条约，根植于血脉，不得违背。”
“哦，我知道了，入世一次的妖懂得了人间规则，而村镇偏僻，就算惹出些乱子也能迅速平息。”
“对呀，皓兮聪明。”
可惜皓兮是做为她的从属降临九州大陆，无法依照九州大陆的规则入世修行。
“那明月，你接下来要去哪修行？”
“这便要看缘法了。”明月温声解释：
“妖族凝结妖丹之后，会觉醒新的传承之术——妖契，可令妖与人族缔结契约，以此入世修行。
我方才凝成妖丹后，便以藤叶为媒，书写妖契，任其随风飘扬，落入人间，若有垂死之人，窥得妖契，滴血结缘，我便可借助有缘人的身份命格，入世修行，作为代价，我会圆满有缘人一愿。”
“那有缘人呢？会如何？”
“三世福运，凝成一愿，故有缘人三世命途波折，历经世事磋磨。”
“这会有人结契吗？”
“会的，凡人总有诸多遗憾，且我的妖契，列明条款，公平交易，一切都是有缘人的选择。”
“……妖契都是这样的吗？”
“自然不是，妖契内容由书写者拟定，妖性多变，岂能相同之理？”
“这样啊，那凡人岂不是……若是强迫呢？”
“皓兮无需担忧。”明月轻点皓兮的小脑袋，轻笑：
“人妖共盟，先辈们早有应对之法，无论如何，妖契必须维持基本的公正，至于其它，那便是人妖相争，成王败寇。”
“我才不担心呢……”
皓兮别扭的撇过脑袋，眼珠乱转，圣光灵蝶一族天性柔软，怜惜生灵，她就是问一问而已。
“嗯，不担心。”
明月眉眼弯弯，遥望深山丛林，古朴原始，侵染着未经雕琢的野性，这般风景，甚是华美。
待金乌第三十九次西斜之时，明月身前突兀的出现一枚藤叶，嗯？有缘人这么快就出现了？
“明月，我看看，是什么心愿？”
皓兮凑过来，一字一句念叨着：
“小女钟惠兰，大宁王朝定州钟氏长房庶五女，小女不慎感染风寒，病重将亡，然姨娘柔弱单纯，恐难以生存，故小女愿与尊者结契为约，恳请尊者照顾姨娘，令姨娘一世荣华，寿终正寝。
又是照顾人，明月，你去吗？”
“去，得遇藤叶者，即为有缘人。”
明月挥出一缕妖气，契约正式达成，随即藤叶化作点点莹光点敛入体内，双手捧起皓兮，道：
“皓兮，你安心在此修行，我去去便归。”
“好。”
……
定州钟氏，六品官宅
后院，倚兰阁
“小姐，您刚刚痊愈，切不可贪凉啊！”
春柳搁下托盘，取出一件外裳披在倚窗观景的豆蔻少女身上，哄劝道：
“小姐，汤药温度正好，您快喝下。”
少女回首，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就着春柳的手掌，吃下一枚蜜钱，压下汤药的苦味，道：
“春柳，我真的没事了。”少女，也就是明月，无奈道。
她是五日前依照妖契传送而来，成为钟府五小姐钟惠兰。
当时钟惠兰高烧不退，已是垂死之际，明月妖灵没入钟惠兰体内，触及钟惠兰意识全无的魂魄，接收其记忆。
待钟惠兰气绝，明月承其身份命格，妖灵凝形，化为钟惠兰，至此钟惠兰肉身消散，魂归冥府。
待次日，明月高温略降，方才苏醒，服药三日风寒便已康复，但春柳满心担忧，硬是多煎了一日的药，明月见春柳忠心耿耿，便也由了她，只是确实不能再喝了。
“是，小姐，奴婢遵命。”
“嗯，我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姨娘可还安好？”
钟惠兰的姨娘，是钟文启下属敬献的一名秀才之女，秀才夫妇在世时，百般娇宠，养的天真柔弱，一朝突逢变故，秀才夫妇染疾病逝，留下独女孤苦无依，难以生存，恰逢钟文启的下属想要讨好上司，便将人献了上去。
钟文启是大宁最典型的大家长，男主外女主内，敬重嫡妻，宠爱妾室，培养嫡子，忽视女儿……
总之，乔姨娘初入钟府时，因其性格天生浪漫，容色娇柔，受过一段时间的宠爱，但有新的娇妾入府，便被抛之脑后。
但乔姨娘还是有几分福缘，受宠期间怀上了钟惠兰，漫漫长夜，也有慰藉，同时也免去被转送他人的流离飘零。
钟文启虽不似常知县那般虐待妻妾，但其喜美色，后院美妾无数，每逢年节宴客，年轻不受宠且无嗣的姨娘便要前去侍奉，若有客人看上了，便会赠予客人，而一些年老色衰的，则会被发卖出去。
乔姨娘今夕二十有九，若是钟惠兰身死，乔姨娘免不得被发卖的下场。
难怪钟惠兰宁愿折损三世福运，也要缔结契约。
都是些命运波折的可怜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