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镇国
大宁永景四十八年，孟秋，夜黑风高
帝之十女，昭阳公主率兵夺权，三千精锐，破入宫门，屠尽宦官魏忠信满门，扣押外戚朱氏阖族，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封镇国长公主，主政天下，敕令诸王进京，贺永景帝甲子圣寿。
“殿下，诸位藩王会入京吗？”
“会的。”
明月神色淡漠，大宁尚存，大义压制，纵使鸿门宴，藩王也必须入京，否则，朝中便可名正言顺的出兵讨伐——
她抄了魏忠信及朱氏满门，暂时不缺银钱。
“荀卿，事情办得如何？”
“回殿下，已然实施，只是时间尚短，未见成效。”
“本宫知晓，荀卿，务必安排人监察，确保国策落实，且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
明月颔首，自她执政以来，整肃朝堂，任用贤臣，平冤审罪，开仓放粮，劝课农桑，鼓励经商……
只是任她如何废寝忘食，天灾人祸，亦未曾宽宏半分。
“殿下，罪人朱氏咆哮禁牢，言语辱骂，行为张狂，欲求见殿下。”
“不见，若再吵闹，直接用刑。”
承恩侯府朱氏，永景帝母族，外戚之首，玩弄朝堂，鱼肉百姓，其罪罄竹难书，但尚有些用处，且容其苟活些许时日。
暗卫悄然退下，明月执笔，继续批阅奏折，至日影西斜，方才招呼紫衣，吩咐道：
“宣杜首辅觐见。”
首辅杜泽民，权臣之首，文官威名，是永景帝之心腹，宫变次日，明月以辅佐之名，将其囚于宫中，如今也该见见了。
“臣杜泽民叩见殿下，殿下千岁。”
白发苍苍的老头，恭恭敬敬的跪在堂前，明月眸光微抬，面色平静：
“泽民？杜大人可对得起令尊赐名？”
“臣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父皇身边的方士，便是杜大人敬献的吧？”
魏忠信、承恩侯府，杜泽民，宦官、外戚、奸佞，三方把持朝政，在朝中斗得你死我活，乌烟瘴气，而她那自诩圣贤的父皇，则隐在宫中，日日修道服丹，酒池肉林，昏庸奢靡……
大宁颓败，国运衰微，妖鬼祸乱，道佛现世，双方在暗处拼死较量，倒是让些末流道士混入了天家，蛊惑君王。
“殿下，方士入宫，可安陛下心神，此乃臣子之责，臣无话可说。”
“是吗？本宫主政，杜大人既是忠君之臣，想必定能辅佐本宫安邦定国，如此，平身吧！”
“臣遵旨，叩谢殿下恩典。”
杜泽民杵着拐杖，艰难起身，眉眼微抬，镇国长公主威仪无双，眉宇间染着操劳的疲倦，只是……大宁，哎！
“殿下，臣告退。”
“去吧，明日上值。”
……
“晋阳叩见镇国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次日，早朝归来，八公主晋阳奉命觐见，明月搁下御笔，眉眼微抬：
“八皇姐可知京城局势？”
“晋阳知晓。”
“嗯，八皇姐及笄之年，才貌双全，郑氏宗子郑瑞霖及冠之年，翩翩君子，堪为良配，本宫欲为八皇姐赐婚，缔结秦晋之好，不知八皇姐意下如何？”
“殿下，世族野心勃勃，联姻并非良策。”
“无妨，本宫需要试探世族态度。”
世族底蕴深厚，关系错综复杂，但唯有一点，世族不得养兵，虽有护卫侍从，但要抵抗明月的精兵，是万万不能的——
宫变之后，明月收拢京城禁卫守军，整顿军纪，补发军饷，将京城完全纳入掌心。
“好，晋阳领命。”
“八皇姐可觉得委屈？”
“并不，若是抛开皇权世族之争，郑氏子堪为良配，纵使来日有变，晋阳也享用到了如玉郎君，不亏。”
晋阳公主面色平静，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道：
“殿下有兴国之志，晋阳身为赵氏女，亦愿为大宁尽一份微薄之力，只是殿下，恕晋阳妄言，大宁已垂垂老矣，殿下之志，恐难成矣，请殿下早做打算。”
“……晋阳，你退下吧，本宫会命人前去郑氏宣旨。”
“是，晋阳告退。”
紫衣亲自出宫宣旨，半个时辰方归，明月轻揉眉心，饮下一口浓茶，询问：
“如何？”
“回殿下，郑氏接到圣旨，阖族欢喜，已候在宫门外，恳求入宫叩谢殿下恩典。”
“宣。”
……
“母妃，您可愿离开京城？”
朝霞殿内，明月眸光幽深，指尖摩擦着青瓷茶盏，突然出声询问，惊得温贵妃心神一颤：
“菡儿，可是前朝有变？你立刻同母妃一起走，我们去边城，你外祖父领兵十万，定能庇护菡儿肆意潇洒。”
“母妃安心，前朝一切安好。”
魏忠信处死，朱氏扣押，杜泽民安分守己，世族安静沉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明月始终心绪难安，仿佛一切皆是落日之余晖，终将走向灭亡。
“只是母妃与外祖父相别多年，如今女儿掌权，母妃自可前去与外祖父团聚。”
“菡儿不必忽悠母妃，真到了该走之时，母妃自会带着菡儿一同离开。”温贵妃翻着白眼，挥手道：
“去忙吧，母妃独霸后宫，自在得很，去吧……”
“是，女儿告退。”
离开朝霞殿，明月漫步在寂静宫闱，秋风瑟瑟，风声呼啸，仿佛奏响着难言的悲歌……
无论如何，她都会为大宁尽最大的努力。
……
大宁永景四十八年，仲冬
晋阳出阁，十里红妆，下降郑氏，明月在嫁妆中添了二十名精锐，听凭晋阳差遣。
次月，永景帝圣寿前夕，诸位藩王入京，次第入城，恰好撞见承恩侯府朱氏阖族两百四十八人斩首示众，血流成河……
翌日宫宴，养尊处优的藩王们大多重病不起，少数能来的也是战战兢兢……
杀鸡儆猴，朱氏做了一只完美的鸡。
宴后，明月以永景帝思念诸位皇叔兄弟之名，将藩王扣押京都，同时派人潜入藩王封地，伺机瓦解藩王势力。
三年光阴，明月宵衣旰食，维持着朝中相对平衡，轻徭薄赋，安抚百姓心神……
然而，终是天不佑之……
永景五十一年春，暴雨连绵，三月不休，漫天洪水冲毁一切……
……